赵老哥,听说新诏书下来了?隔壁丹徒县的王书吏凑过来,手里把玩着一串油光锃亮的核桃,以后这丁银......
嘘——赵德全猛地捂住他的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隔墙有耳!他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包着几枚磨得发亮的康熙通宝,这是常州府刚送来的编审费。你当那永不加赋是白给的?丁册虽不加赋,可地丁银的火耗,不还得咱们这些当差的仔细斟酌
话音未落,库房外突然传来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响。赵德全慌忙把油纸包塞进靴筒,转身时正撞见张伯行带着两个兵丁站在门口。布政使司的钱谷主事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算盘一声摔在地上,算珠滚得到处都是。
赵书吏,张伯行的目光扫过银柜缝隙里露出的银锭一角,本抚听说江都县户房有造册钱的规矩?
赵德全膝盖一软就想跪,却被李瀚章一把架住。这个平日里总佝偻着背的师爷此刻腰杆挺得笔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杆戥子:大人,前明万历年间,苏州府征一条鞭法时,每两税银要加三分火耗。如今咱们江苏,有些州县竟加到一钱二分。他掂起柜中一个银锭,戥子刻度停在五十三两,这锭银子本应是五十两正额,多出来的三两,就是书吏们的辛苦钱
张伯行突然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叠纸片。最上面那张是江都县民人王二牛的诉状,墨迹还带着潮气:王二牛家有田三亩,人丁二口。康熙五十年缴纳丁银六钱,去年添了个孙子,户房就催缴新增丁银三钱。可诏书明明说......
大人有所不知!赵德全突然哭喊起来,这都是按规矩办事!前明嘉靖年间......
现在是大清康熙五十二年!李瀚章突然断喝,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照见尘埃在光柱里翻滚,也照亮了银柜深处那些刻着万历通宝的旧银锭。
稻田里的新丁册
康熙五十三年清明,常州府无锡县的稻田里飘着新麦的清香。李瀚章蹲在田埂上,看着老农陈阿福用木勺往水田里撒谷种。田埂边立着块新石碑,上面刻着永不加赋碑五个大字,碑脚还压着张官府告示,墨迹淋漓地写着嗣后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李老爷,您说这新丁册,真能保我孙子不用缴丁银?陈阿福直起身,黝黑的手心里还沾着泥浆。他怀里抱着个襁褓,里面的婴儿正吮着手指,红扑扑的脸蛋像熟透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