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两个小小的石堆,在租来的田角,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然后他想起了那张写着“阿尔乔姆·斯塔克”的纸,想起了磨坊重新转动的水车轮,想起了维克多蹲在地头搓土的样子,想起了那句“咱们穷苦人自己的队伍”。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冲破了六十年的恐惧。
老斯塔克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一辈子弯腰驼背的老人,走到了刀疤脸面前。
“地,”他的声音起初发颤,但越来越稳,“是我们的。”
刀疤脸一愣,随即狞笑:“老东西,找死?”
“死过很多次了。”老斯塔克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种陌生的火焰,“女儿饿死的时候,死过一次。女儿被糟蹋跳井的时候,又死过一次。儿子死在战场上,老婆死在冬天里……我死过很多次了。”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一点点挺直——虽然关节发出声响,但他真的挺直了:
“但现在,我有地了。我自己挣来的地。谁想抢走它——”
老斯塔克转身,抄起墙角那把镰刀。新磨的刃口在谷仓昏黄的光里,闪过一道寒光。
“——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寂静。
然后,铁匠的儿子——当年退婚的那个——抄起木棍站到他身边,眼睛通红:“安娜是我妹子!我没保护好她,但我能保护好她的地!”
第三个、第四个……十七户农民,男男女女,围了上来。
刀疤脸脸色变了。他后退一步,短铳在手里发抖:“你们……你们敢……”
“滚出芒克村。”老斯塔克说,镰刀指向仓门,“回去告诉你主子,地是我们的了。麦子是我们的了。磨坊是我们的了。命——也是我们自己的了。”
那一刻,这个六十岁的农民,站在谷仓中央,像一尊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神像。
刀疤脸带着人跑了。谷仓里爆发出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