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宫内,更是如此。
尽管宫规森严,禁止妄议朝政,但北疆大战的消息如同无形的风,还是钻入了这四方宫墙。女史们虽不能明着讨论,但眉宇间的忧色、私下交换的眼神,都透露着内心的不平静。家族在北疆的,自然忧心如焚;即便无关的,也深知一旦国势倾颓,覆巢之下无完卵。
张姓女史明显安静了许多,不再如往日那般张扬,时常望着北方出神,其父毕竟是一郡都尉,若战事扩大,难免被征调。苏姓女史则更加沉静,只是督促着相熟的女史们安心习礼、读书,言道:“我等身处宫闱,无法上阵杀敌,唯有时刻谨言慎行,不为陛下添乱,便是尽忠。”
林仙丽则比旁人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牵挂。那日清凉殿的经历,如同烙印刻在她心里。陛下那瞬间爆发的冰冷杀意,以及随后在朝堂上展现出的、足以调动整个帝国的决断力,都让她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有了更复杂的认知。他不仅是掌控她们这些女史命运的人,更是肩负着整个国家安危的重担。
她偶尔会想起自己关于“恩威并施”的浅见,在北方如此酷烈的战事面前,显得何等苍白。真正的威,是尸山血海打出来的;真正的恩,或许要在铁与火之后才能施予。她更加沉默,除了日常功课,便常常独自临窗写字,写的多是《诗经》中《秦风·无衣》之类的篇章,笔下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沉郁顿挫之气。
五日后,第一批由大司农召平亲自督运的粮草,在五千民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驶出咸阳,取道渭水。
与此同时,北疆的军报也开始更密集地传来,内容却愈发令人揪心。
清凉殿(现已成为临时战时指挥中枢)
尉缭子、蒯彻、随何等重臣几乎常驻于此,舆图上标记的敌我态势在不断更新。
“陛下,赵贲将军急报!”一名郎官快步送入军报,“大军已过河东,正急速北上。然沿途发现小股匈奴游骑,骚扰粮道,虽未造成大损,但迟滞了行军速度。且……据太原郡回报,雁门郡城情况不明,已三日无确信消息传出,恐……”
话未说完,但意思不言自明。雁门可能已经失守,或者处于最后关头。
韩信盯着舆图,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紧抿的唇角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栾布呢?”
“镇东将军已过飞狐径,前锋已抵达代郡边境,与匈奴小股警戒部队发生接触,斩首百余。然代郡境内匈奴游骑众多,栾将军担心孤军深入被围,行进颇为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