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殿内,韩信仔细翻阅着随何呈上的密册。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名字,每一句评语,久久不语。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随何与陈婴垂手侍立,心中忐忑。他们知道,这份名单递上去,就意味着将一个极其敏感且充满风险的议题,正式摆在了天子的案头。
“周勃……灌婴……”韩信的手指在这两个名字上轻轻敲击着,声音低沉,“确是难啃的骨头。尤其是周勃,刚直易折,让他低头,比打败他更难。”
随何躬身道:“陛下明鉴。此二人乃伪汉军方柱石,若能收服,不仅可得良将,更能极大瓦解前朝遗臣的抵抗意志,意义非凡。然其忠诚度亦是最难保证,需徐徐图之,反复试探。”
韩信又将目光投向刘揭、冯无择等人:“刘揭有名望,冯无择有实学,袁盎、晁错虽各有缺陷,却也各有专长。随何,陈婴,你二人筛选得颇为用心。”
“臣等不敢当,唯尽心王事耳。”二人齐声道。
韩信合上密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人才难得,尤其是我朝初创,百业待兴之际。伪汉立国虽短,然其能汇聚如此多的人才,亦非偶然。若尽数弃之不用,或圈禁至死,是朕之损失,亦是天下之损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北方那燃烧的烽火。“北疆战事正紧,此诚国家用人之际,亦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也让天下人看到,朕之心胸,非局限于一家一姓之私仇,而是着眼于整个华夏安危、百姓福祉的契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就依此名单,先行试探。记住,方式要巧妙,既要让他们看到希望,感受到压力,又不能显得我朝急于求人,堕了气势。首要目标,周勃、灌婴。其次,冯无择、刘揭。至于袁盎、晁错,暂缓一步。”
“臣等遵旨!”随何与陈婴精神一振,知道陛下已然下定决心。
数日后,咸阳狱。这里关押的并非普通囚犯,而多是如周勃、灌婴这等身份特殊的前朝重犯。虽无虐待,但高墙铁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唯有日升月落,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周勃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狱卒带出囚室时,心中已如古井无波。他习惯了这种毫无征兆的提调,或许是例行巡查,或许是又一次无意义的讯问。他甚至懒得去猜测,只是挺直了那依旧魁梧的身躯,跟着前行。
然而,他被带到的并非阴森的刑房,而是一处收拾得颇为干净、甚至摆着盆栽的独立院落。院中石桌前,坐着一位气度沉静、身着御史大夫官袍的文官——随何。石桌上,铺开着一幅北疆边境的简要舆图,上面以朱砂醒目地标记着雁门、云中、代郡等地。
这一幕,让周勃死水般的心境,骤然掀起了波澜。他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周将军,久违了。”随何起身,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礼节性的客气,伸手示意对面的石凳,“请坐。”
周勃冷哼一声,并未依言就坐,只是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在那里,目光锐利地扫过随何,又落在那幅舆图上,声音沙哑而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何必弄这些虚情假意的场面?韩信……陛下又想玩什么把戏?”
他本欲直呼其名,话到嘴边,还是改成了“陛下”,这细微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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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何对他的无礼并不在意,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将军误会了。今日请将军来,非为审问,更非戏弄。实是北疆军情紧急,陛下忧心边事,知将军曾久镇北边,熟知匈奴战法,故特命随某前来,请教一二,听听将军的高见。”他再次指向舆图上的雁门,“匈奴十五万大军围城,雁门危若累卵,我朝援军被阻。将军以为,雁门尚能支撑多久?我援军,又当如何破局?”
“请教?”周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满是讥讽,“我周勃乃败军之将,阶下之囚,安敢在堂堂大麦御史大夫面前妄言军国大事?阁下莫非是来消遣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