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一名亲兵统领快步走入,压低声音禀报,“一个时辰前,‘夜不收’游骑在鬼哭峡南端出口附近,发现了新鲜的马蹄印,约莫十骑左右,蹄铁制式与我军迥异,深浅步距判断,皆是良驹,骑术精湛,入峡后痕迹便被刻意清扫,难以追踪。”
柴武眼中寒光乍现,如同雪原上盯住猎物的头狼。“果然来了。看来宫里那位‘贵人’,手脚伸得比我们想的还要长,消息传得也够快。”他猛地转身,走向帅案,取出一枚令箭,掷于亲兵怀中,“传令给‘锋镝营’都尉,让他点齐三百最擅山地奔袭、伪装侦察的好手,一人双马,即刻出发,不必来府禀报,直接沿‘鬼哭峡’平行路线,以最快速度秘密向骊山方向靠拢!”
亲兵接过令箭,略显迟疑:“大将军,调‘锋镝营’南下?那这边境……”
柴武大手一挥,打断了他:“就是要让他们动起来!告诉‘锋镝营’都尉,他们此去的任务,不是增援骊山守军,而是‘扮作’匈奴右贤王部派出的残兵!若遇不明势力,尤其是那些形迹诡秘、试图靠近骊山范围的,能杀则杀,不能杀则驱赶、骚扰,把水彻底给我搅浑!既要演戏,就给我演得像一点,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匈奴人不甘心,又派出了新的夺宝队伍!”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语气森然:“我们要让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知道,这趟水,很深!想摸鱼,就得做好被淹死的准备!”
“诺!”亲兵凛然领命,快步离去。
柴武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手指重重地点在“鬼哭峡”的位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他柴武,就是要做那个守住国门、操控局面的猎人,绝不容任何宵小,越过他镇守的北疆铁闸!
咸阳宫,瑶光宫漪兰殿。
夜色渐深,宫灯散发着柔和而朦胧的光晕,将殿内映照得一片暖融。林仙丽独自坐在窗下的琴案前,纤指漫无目的地拨弄着冰凉的琴弦,并未成调。殿内焚着淡淡的安神香,却似乎驱不散那无形中弥漫的紧绷气氛。
自掌事宫女云袖自尽,御赐明珠被查出内藏惑心异香后,整个漪兰殿便陷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皇帝虽未明确降旨,但殿外巡逻的禁卫明显增加了次数,往来伺候的宫人也换了一批,尤其是她身边,多了两名由王瑕亲自挑选、眼神沉静、步履轻盈的宫女,名为主仆,实为护卫。林仙丽心知肚明,自己这方小小的殿宇,已然成了风暴眼中一处微妙的平衡点。
那枚惹祸的明珠已被王瑕带走调查,但由此掀开的惊涛骇浪,却远未平息。苏姓女史前日曾借着探讨琴艺的机会,悄悄提醒她,那位性情骄矜、出身将门的张姓女史,近日似乎因她破格晋封美人之事,颇有些怨怼之言,曾在几个相熟的宫女面前,暗讽她“来历不明”、“恃宠生娇”,言语间颇多酸意与揣测。
林仙丽轻轻摩挲着腕上一只素银镯子,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触手微凉,却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清凉殿上,她面对天熙皇帝,说出“持守本心”四字时的情景犹在眼前。然而,在这九重宫阙深处,想要持守本心,谈何容易?无处不在的窥探,暗流涌动的嫉妒,以及那隐藏在重重帘幕之后、意图不明的黑手,都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着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不是那捕蝉的螳螂,也非藏于其后的黄雀。她更像是一枚被无形大手投入棋局的棋子,身不由己。但即便是棋子,也有属于自己的感知、思虑,以及……不容轻侮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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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那名新来的、名唤“青黛”的掌事宫女,无声无息地端着一碟新进的蜜饯走近,轻轻放在琴案一角。在放下碟子的瞬间,青黛的指尖极快地在碟底边缘,有规律地轻叩了三下。
林仙丽拨弦的手指微微一顿。这是王瑕交代过的暗号,示意殿外有异常情况。
她抬起眼帘,状似无意地望向窗外。月色清冷,洒在庭院中的石板路上。只见不远处的月门旁,一道颇为熟悉的身影正匆匆闪过,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且那人衣着普通,但林仙丽一眼便认出,那窈窕而略带骄纵姿态的身影,正是张姓女史!而她前去的方向,赫然是通往北宫门的方向——那里,正是卫尉丞日常值守巡防的区域之一。
联想到苏姓女史的提醒,以及王瑕正在紧锣密鼓调查的宫中“贵人”网络,林仙丽的心中骤然拉响了警铃。张姓女史此刻鬼鬼祟祟前往北宫门,绝非偶然!
琴音戛然而止。
林仙丽倏然起身,面容平静,眼神却透出一股决断。“青黛,更衣。”她声音清越,不容置疑,“我要去宣室殿,求见陛下。”
青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垂首应道:“是,美人。此刻已近宫门下钥之时,陛下或许仍在批阅奏章,美人此时前往,所为何事?奴婢也好先行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