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卫尉衙门。
夜色已深,衙门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但气氛却与往日巡防守备的肃杀不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惶惑。甲士林立,却不是卫尉所属的郎卫,而是一身玄色劲装、腰佩狭长制式腰刀的麦风司缇骑。他们沉默地控制了所有出入口,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噤若寒蝉的卫尉属官。
王瑕一身墨色指挥使官袍,身姿挺拔如松,静立于衙署正堂之中。他面容冷峻,线条刚硬,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久掌机密、生杀予夺的权柄,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卫尉丞张偃被两名麦风司缇骑“请”到了堂下。他年约四旬,面容原本也算端正,此刻却是一片煞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官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眼神游移不定,不敢与王瑕对视。
“张……张卫丞,”王瑕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带着彻骨的寒意,“可知本使夤夜前来,所为何事?”
张偃强自镇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官……下官不知。可是宫中防卫有何疏漏,劳动王指挥使亲自前来督查?下官定当……”
“督查?”王瑕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张卫丞何必明知故问。审食其,你总该认得吧?”
听到“审食其”三个字,张偃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几乎站立不稳。
王瑕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缓缓道:“还有已故的中常侍郭蒙。据查,你二人过往从密,你曾多次利用职务之便,将宫禁巡查路线、时辰,乃至一些不该流出宫闱的消息,通过郭蒙,传递出去。”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两把冰冷的刮刀,刮过张偃的脸,“本使很好奇,你传递出去的那些消息,最终,都到了谁的手里?那位藏在宫里的‘贵人’,究竟是谁?”
“冤枉!王指挥使,这是诬陷!是审食其那厮胡乱攀咬!”张偃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带着垂死的挣扎,“下官对陛下忠心耿耿,岂会做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构陷!”
“构陷?”王瑕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轻轻抖开,“元熙三年腊月十五,你当值北宫门,亥时三刻,有一名身份不明的内侍持‘蕙草堂’对牌出入,你未加详查便予以放行。当夜,宫外西市‘隆昌号’后巷发生命案,三名疑似匈奴探子被杀,尸体手中握有宫内侍卫才使用的制式弩箭箭簇。此事,你作何解释?”
张偃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瑕不等他回答,又抽出另一份:“天熙元年春,陛下于上林苑狩猎前夕,你擅自调整了苑墙外围三处暗哨的位置,理由是‘猛兽惊扰’。而就在狩猎当日,有不明身份的箭手潜伏于你调整后空出的哨位附近,意图不明。若非当时灌婴将军临时加强了另一侧防卫,惊走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