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屏息。
“第三名,取那篇论‘农商并重’的。文章朴实,但提出的‘减商税以通物流,兴水利以促农桑’,切实可行。”
“第二名,”皇帝拿起那篇“三大弊”,“此文锋芒太露,若取为状元,恐引人非议。但见识不凡,取为榜眼。”
“至于状元……”皇帝的手落在那篇“定根本、聚人心、开新局”上,“此文格局宏大,根基深厚,既有治国方略,又有关怀民瘼。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能看出作者的品性——不激不随,沉稳务实。取为今科状元。”
礼部尚书有些意外:“陛下,此文作者似是寒门……”
“寒门如何?”皇帝抬眼,“朕开科举,就是要打破门第之见。此文论治国,字字关乎百姓;论时弊,句句切中要害。这样的文章不取为魁首,取谁的?”
众臣肃然:“陛下圣明。”
“二甲、三甲的名次,你们去定。”皇帝起身,“明日张榜。朕要亲自接见一甲三人。”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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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一,清晨。
天还未亮,贡院外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士子、仆役、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万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贡院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王璋和顾昭站在人群外围。两人都是天不亮就来了,但人太多,挤不到前面。
“王兄紧张吗?”顾昭笑问。
王璋老实点头:“说不紧张是假的。十年苦读,在此一举。”
“是啊。”顾昭望向贡院方向,“不过我父亲说,这次阅卷极为公正,便是世家子弟也无从插手。能中与否,全看文章。”
正说着,忽然鼓声大作。
贡院大门缓缓开启。八个礼部官员鱼贯而出,为首的手捧黄绫卷轴,神情肃穆。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官员登上高台,展开卷轴,朗声宣读:
“天熙元年恩科,殿试金榜——”
“一甲第一名,状元,胶东王璋!”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王璋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却觉得那声音遥远而不真实。状元?自己?寒门子弟王璋?
“王兄!王兄!”顾昭用力拍他的肩膀,“你是状元!状元啊!”
周围人潮涌动,无数道目光投来,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可思议。王璋看见李茂在人群中拼命挥手,脸上又是笑又是泪。看见那个南阳士子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一甲第二名,榜眼,吴郡顾昭!”
顾昭也愣了,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榜眼,不错,很不错。
“一甲第三名,探花,河东卫恒!”
一个陌生的名字。人群又开始骚动,都在问“卫恒是谁”。
二甲、三甲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当场晕倒。世间百态,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璋被人群推搡着,耳边是各种声音:“状元郎在此!”“胶东王氏?没听说过啊!”“寒门出状元了!真的出状元了!”
他恍恍惚惚地被人拥到高台前。礼部官员对他拱手:“状元公,请更衣,随下官入宫觐见。”
两个小吏捧来崭新的状元袍服——大红色的罗袍,金线绣的纹饰,乌纱帽上簪着金花。王璋任由他们摆布,换上衣袍,戴上帽子。铜镜中的人,熟悉又陌生。
顾昭也换上了榜眼服,走过来,对他深深一揖:“恭喜王兄。”
王璋回礼,声音还有些发颤:“同喜,顾兄。”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寒门与世家的界限,似乎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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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宫,承天殿。
王璋、顾昭、卫恒三人跪在殿中,不敢抬头。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皇宫,第一次面见天子。大殿空旷高阔,一根根盘龙金柱直通穹顶,御座高高在上,两旁文武百官肃立,气氛庄严肃穆。
“平身。”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和而威严。
三人起身,仍垂首而立。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今科三鼎甲。”
王璋缓缓抬头。御座上,皇帝韩信一身常服,五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潭。他没有戴冕旒,但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却比任何冠冕都更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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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璋。”皇帝开口,“你那篇‘定根本、聚人心、开新局’,朕看了三遍。告诉朕,你文中说‘均田减赋’,具体该如何做?”
王璋心头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这是考校,也是机会。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回陛下。均田非均贫富,而是均税赋。当清丈天下田亩,按土质分等,定不同税额。膏腴之地多纳,瘠薄之地少纳。同时,核查户籍,杜绝隐匿田产、逃避税赋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