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告急的消息传开后,军中的气氛明显变了。士兵们的眼神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坚定,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靠在墙上发呆。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尔朱焕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柔然人的营帐,脸色铁青。他已经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左肩的伤口还在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兄弟们就散了。
傍晚时分,一个士兵偷偷溜下城墙,想趁天黑逃跑。他刚翻过城墙的缺口,就被巡逻的悍卒逮住了。那士兵二十出头,满脸泥垢,眼神惶恐,浑身发抖。他的右腿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被打怕了。
悍卒将他押到尔朱焕面前,单膝跪地:“将军,抓到一个逃兵。”
尔朱焕看着那个士兵,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握紧刀柄,沉声道:“临阵脱逃,按军法,斩。”
士兵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将军!饶命!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娘,她病在床上,没人照顾!我死了,她也活不成!”
尔朱焕的手在抖。他知道,这个士兵说的是实话。这些天,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面孔。十七岁的,二十岁的,三十岁的,他们都有家,都有老娘,都有牵挂。但军法无情,临阵脱逃,不杀,其他人就会有样学样。
他举起刀。
“慢着。”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尔朱焕回头,沈砚大步走过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走到那个士兵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沈砚问。
士兵抬起头,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侯爷……我叫刘石头。并州人。”
沈砚点头:“刘石头,你刚才说,你家里有老娘?”
刘石头拼命点头:“她病了三年了,瘫在床上,不能动。我当兵的饷银,都寄回去给她买药。我要是死了,她就没人管了。”
沈砚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尔朱焕面前。“刀给我。”
尔朱焕一怔,但还是将刀递了过去。沈砚接过刀,转身走到刘石头面前。刘石头吓得浑身发抖,闭上了眼睛。
沈砚将刀插在地上,刀身没入泥土,只露出刀柄。他伸手扶起刘石头,沉声道:“我不杀你。”
刘石头睁开眼,愣住了。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跑了,你娘怎么办?柔然人打过来,杀虎口破了,并州也保不住。你带着你娘,能跑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