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站在洛河边时,已是丑时。
一艘乌篷船孤零零地泊在芦苇荡里。
船头,一个佝偻的老人正用粗布仔细擦拭着一块供在船头的木牌。
那木牌上无字无画,却被擦得油光锃亮。
苏晚音没有废话,踏上摇晃的甲板。“丙戌年冬月十三。”
那是父亲离京赴死,全家流放的日子。
老人擦拭木牌的手猛地僵住,那块粗布“啪”地一声掉在甲板上。
他浑浊的眼珠子缓缓转动,盯着苏晚音那张在月光下清冷的脸,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嗬嗬声。
苏晚音将一锭金铤放在船头,声音极轻:“我要去河心,听‘伶官策三’。”
“伶官策”三个字一出,陈七原本佝偻的背脊竟在那一瞬间挺直了几分。
他沉默良久,忽地捡起竹篙,一点岸边,小船如离弦之箭滑入江心。
“那晚你父上船,交我一只铁匣。”陈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这还是苏晚音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他说,若十年不取,便沉于中流。”
船行至河心漩涡处,水流湍急,船身剧烈摇晃。
陈七熟练地撬开船底的一块活板,从中拖出一只满是锈蚀和青苔的铁箱。
箱盖上赫然刻着四个隶书:策三·声契。
苏晚音伸手欲取,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却死死按住了箱盖。
“你父有令。”陈七盯着她,眼神浑浊却锐利,“启匣者,须以血为引。苏家人的东西,只有苏家人的血能开。”
苏晚音二话不说,拔下发间银簪,在那白皙的指尖狠狠一划。
鲜红的血珠滴落在铁箱锈死的锁扣上。
滋——
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锈迹竟在接触血液的瞬间迅速消融,发出刺耳的声响。
“咔哒”一声,铁箱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被蜜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简。
苏晚音拿起竹简,指尖的血迹尚未干涸,蹭在那蜜蜡之上。
原本浑然一体的蜡封瞬间龟裂,竹简在她手中自动展开,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音符,以及那一枚与之配套的、更精细的图解。
那是……乐谱?
不,是声波图。
她依照竹简上的图示,将那枚铜哨再次含在口中,这一次,她没有吹出声音,而是运用苏家家传的“闭气法”,让气流在哨内回旋激荡。
嗡——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船舱内的空间开始扭曲,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声波,竟在月光下汇聚成一行行虚影般的文字,悬浮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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