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灰布衣裳位置变了。
它被人刻意挪到了暴晒架的最外侧,晨光最先打到的地方。
风一吹,衣摆翻飞,露出了原本藏在内衬里的一块补丁。
那补丁上有几道像是被炭条随手划过的痕迹,看着像污渍,但在行家眼里,那笔锋凌厉得吓人。
“陶砖九转,血引三更。”
苏晚音捏着衣单的手指猛地收紧。
对方不仅听懂了哨音,甚至反向破译了她还没来得及说的下半句密语。
真正的《乐府源流》根本不在什么册子里。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历代守秘者的记忆、肌肉本能,甚至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才是那本真正的“书”。
回到晚音社,苏晚音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连灌了两大杯凉茶才把心里的躁动压下去。
既然网已经织好了,那就该收鱼了。
“桃枝,把大家都叫来,正堂议事。”
半个时辰后,晚音社紧闭的大门内,一群人围着几张摊开的图纸。
“新戏《双姝怨》,咱们不唱老的,要改。”苏晚音指着图纸上那些繁复的戏服花纹,“这些云纹袖口,都要重新绣。”
她拿出一根特制的针,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
“每一针的长短、疏密,都要严格按照我画的格子来。老葛,这活儿细,你盯着点。”苏晚音看向角落里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绣工,“用‘盲文解法’倒着推,只要有一针不对,这图案摸上去的手感就不对。”
这哪里是绣花,分明是在把音符绣进衣服里。
小桃枝抱着琵琶,一脸懵懂:“师父,这戏服是有什么讲究吗?”
“讲究大了。”苏晚音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还有你,从今天起,每天练嗓子的时候,要在‘羽调’之后,强加一段极高频的哨音。”
“啊?那样很难听诶,像指甲刮琉璃。”小桃枝皱眉。
“就要那个声儿。”苏晚音淡淡道,“那声音能震碎杯子,也能让人……脑仁疼。”
尤其是那些长期服用药物、被人用特殊手段控制了心神的“死士”。
这在百戏空间里叫“声波干涉”,放在这儿,就是抓鬼的照妖镜。
彩排定在午后。
日头正毒,蝉鸣聒噪。
春燕依旧是一副勤快模样,端茶倒水跑得比谁都快。
等到合唱环节,小桃枝深吸一口气,那段极尖锐、极诡异的哨音混在激昂的鼓点里冲了出来。
苏晚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茶杯,目光却像鹰一样锁定了春燕。
那哨音响起的瞬间,春燕正在倒水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在了手背上,她却像是毫无知觉,反而是痛苦地捂住了额角,整张脸瞬间煞白,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哎呀,我这头……”春燕身子晃了晃,扶着桌角就要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