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深夜,李金唐亲自来到火箭营。他没有进车间,而是站在院子里,看着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沙鄂从车间出来,满眼血丝:“总理,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李金唐递过一盒点心,“让大家都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明天要试射的不是机器,是你们的精气神。如果人先垮了,导弹飞得再好也没意义。”
沙鄂愣了一下,点点头。
凌晨四点,重新总装完成。检查清单上三百七十五个项目,全部打勾通过。
六月十八日,清晨五点,试射场。
天还没亮,海面上弥漫着薄雾。发射台周围两公里已经戒严,步兵连在外围拉起警戒线,防空阵地的四门高射炮指向天空——不是防敌人,是万一导弹失控,要在它飞出安全区前击落。
观测塔里挤满了人。除了研发团队,还有军方高层、政府代表,以及几位被特别允许在场的“友好国家武官”——苏联的、美国的、法国的,只能看,不能记录,更不能拍照。
李金唐站在指挥掩体的观察窗前,手里拿着望远镜。他表面平静,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节发白。
沙鄂和披汶在地下指挥室。这里布满了仪表盘、示波器、通讯设备。正中间的发射控制台上,红色保护罩还没打开。
“最后气象数据。”披汶对着话筒说。
观测塔回复:“地面风速每秒三米,风向东南。三千米高度风速每秒十二米,符合发射条件。”
“各观测点就位。”
“一号点就位。”“二号点就位。”“雷达跟踪站就位。”“遥测站就位。”
“发射前十分钟准备。”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沙鄂看着控制台上的倒计时显示屏,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9:59、9:58……
他想起这两年的一切。莫斯科的寒冬,实验室的不眠夜,失败的爆炸,那些烧坏的试样,算错的公式,还有今天凌晨总理送来的点心。
“发射前一分钟。”
披汶打开控制台的红色保护罩,露出里面的发射按钮。按钮上也有一个透明保护盖,需要先拨开才能按下。
“三十秒。”
沙鄂闭上眼睛,默念着什么。周围有人开始低声计数。
“十、九、八……”
披汶的手放在保护盖上。
“三、二、一,发射!”
保护盖拨开,按钮按下。
没有立刻发生什么。然后,一声低沉的轰鸣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响。通过观测窗,人们看到发射台喷出浓密的白色烟雾,烟雾中突然迸发出刺眼的橘红色火焰。导弹缓缓离开发射架,上升,加速,拖着长长的尾焰和烟迹,笔直冲向天空。
“起飞正常!”观测员喊道。
雷达屏幕上,光点稳定移动。遥测数据源源不断传回:速度、高度、姿态、发动机工况……
“三十秒,发动机工作正常。”
导弹已经变成一个小点,在晨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凝结尾迹。它开始转向,弹道从垂直转为倾斜,指向东北方向的海面靶区。
“五十秒,发动机关机。导弹进入惯性滑翔阶段。”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时刻。没有动力,全凭惯性飞行,制导系统必须精确控制姿态,让导弹沿着预定弹道飞向一百八十公里外的目标——海面上一个由废弃船只组成的靶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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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室里只剩下仪器工作的嗡嗡声和偶尔的数据播报。
“一百秒,高度两万一千米,速度每秒八百米。”
“一百五十秒,开始俯冲。”
“一百八十秒,进入末段制导。”
李金唐的望远镜一直跟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现在,白点开始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弹头再入大气层,与空气摩擦产生高温,在身后留下一条微红的轨迹。
“两百秒,雷达高度计启动。”
“两百二十秒,距离靶标五公里。”
“两百三十秒……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