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生看待失控病人般的冷静与疏离。
站直了身体,与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对视,称呼也随之改变,变得客气而冰冷:
“林宛蓉女士。我觉得,您真正应该去做的,是说服您自己的儿子。”
这个称呼让林宛蓉的瞳孔骤然一缩。从“伯母”到“林宛蓉女士”,一步之遥,却是亲近与陌生、承认与否定的天壤之别。这在她听来,是沈星河最无声、也最傲慢的宣战。
这句话它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林宛蓉最不愿面对的真相——在这场角力中,她真正的对手不是沈星河,而是她引以为傲、却无法掌控的儿子。她所有的愤怒和手段,都源于她对顾寒洲的无能为力。
极致的羞辱感如火山般喷发,瞬间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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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林宛蓉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沈星河的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星河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金丝边的眼镜瞬间被巨大的力道扫飞,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咔哒”声。
林宛蓉看着他脸上的红痕,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麻颤抖的手掌,心中涌起一丝后知后觉的慌乱。
她……她竟然动手打人了
她竟然亲手在自己儿子心尖上的人脸上,留下了这样屈辱的印记。
“我……”
她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就再也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切。再多待一秒,她都会被这浓重的窒息感所吞噬。
林宛蓉仓皇地收回手,狼狈地转过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凌乱而仓促的声响,冲出了这间公寓。
门被重重关上,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沈星河缓缓地转回头,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脸颊,疼,火辣的疼。
没有了眼镜,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他眨了眨眼,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才慢慢地弯下腰,拾起那副金丝眼镜,镜片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重新戴回眼镜,模糊的光影瞬间聚焦,整个世界重新变得清晰。清晰的茶几,清晰的沙发,以及清晰地倒映在电视黑屏里,自己左脸上那片清晰刺目的红色手指印。
直到这一刻,那股后知后觉巨大委屈,猛地席卷而来。
眼眶在一瞬间烧得滚烫,视线毫无预兆地模糊了。
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穿书者,一个拿着剧本的玩家。他冷静地扮演着“沈星河”这个工具人角色,以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从容,旁观着这个书中世界的悲欢离合。他最初的目标是那么简单清晰:完成剧情,攒够钱,然后潇洒退场,去过属于自己的逍遥日子。
他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一个NPC。
可他没有想到,当原主沈星河的灵魂彻底消散后,他的灵魂与这具身体,在日复一日的共存中,融合得远比他想象得更深、更彻底,他们是一个人。
尤其是,在与顾寒洲相遇之后。
那个男人霸道地闯入他的世界,将他纳入羽翼之下。他第一次品尝到被人捧在手心珍视的滋味,第一次感受到毫无保留地被爱着、被呵护着的感觉。顾寒洲给予的温暖与安全感,像阳光和水,滋养了他那颗作为穿书者而刻意疏离的心。
他沦陷了,他甚至开始贪恋,开始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生出了要和顾寒洲共度余生的念头。
然而,林宛蓉那一巴掌,将他从所有美好的期盼中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