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犇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副驾。米热的手下意识护住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脸上血色褪去,嘴唇微微张着,受惊的眼睛望向前方那一片突然堆砌起来的、扭曲的钢铁残骸。
几辆车,十几辆车?望不到头,仿佛一条被强行拧断的金属蜈蚣,瘫卧在返乡的动脉上。浓烟裹着尘土,在冬日惨淡的夕阳里盘旋上升。
“米热,米热!”刘犇的声音把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拽回来,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没事,我们没事。
你听着,解开安全带,慢慢下车,到护栏外面去,越远越好,去远处那边,不要靠近高速路,找个坡下面或者空地等着,绝对不要靠近这些车!”他的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米热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羽绒服的布料里:“你去哪儿?”
刘犇已经松开她,一边开车门,一边指向后备箱:“我是医生。我得过去看看。”他绕到车后,动作有些粗暴地掀开盖板,拽出那个沉重的黑色医疗箱。
这箱子平时放在医院值班室,这次回老家过年,他鬼使神差地塞进了后备箱,仿佛预感到这片土地上或许需要它,却没想过是在这样的归途上,这是很多医生的习惯吧。
“刘犇!”米热扶着车门站定,寒风吹乱她的头发,声音带着颤,“你小心!”
“知道!保护好自己,和我们孩子!”刘犇最后看她一眼,确定她正按照指示,小心地翻过护栏,朝着远离事故现场的空地走去。然后他转身,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混杂着汽油和烟尘味道的空气,逆着几个从现场仓皇跑出的人流,朝着那片混乱的核心冲了过去。
“我是医生!”他喊出声,声音在开阔而嘈杂的高速路上不算洪亮,但足以让近处几个茫然无措的人转过头,灰败的脸上瞬间燃起一丝微光。
刘犇炒股的时候反而很冷静,没有什么激情,但是一旦回归医生的身份,他整个人气质又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