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具冲击力。一辆银色轿车的车顶被后面的大型货车完全压瘪,如同被踩扁的易拉罐,暗红色的液体正从变形的门窗缝隙里蜿蜒流出。
旁边一辆SUV侧翻,碎玻璃像钻石一样洒满路面。空气里是血腥气、汽油味、还有某种烧灼的塑料皮具的怪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哭喊声、呻吟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踉跄着抓住他的胳膊:“医生,救救我,我头晕…”
刘犇迅速检查了一下他头部的伤口,只是皮外伤,但可能伴有脑震荡。“你先坐下,按住伤口,别乱动,救援马上就到!”他语速很快,目光却已经扫向别处。他需要找到最急需帮助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额角淌血的老妇人扑了过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白羽绒服袖口,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她的眼神是破碎的,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嘴唇哆嗦着,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两辆几乎嵌在一起的轿车残骸。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女儿…”老妇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她…她怀孕八个月了…在里面…卡住了…”
刘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怀孕八个月?
他的目光顺着老妇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辆被追尾的黄色家用车,后车厢完全消失,车体前半部分也严重变形,驾驶座一侧瘪了进去。透过破碎的车窗,他能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的侧影,头无力地歪向一边,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而她的腹部,即使在这样狼狈的境地里,依然清晰地隆起一个巨大的、圆润的弧度。
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是妇科医生,虽然主要是看女性妇科病,但是也是精通产科,也接生过新生儿他的双手,熟悉子宫的收缩、胎头的下降、脐带的缠绕,惯于迎接那些带着羊水温热、啼哭着降临人世的新生命。
而此刻,他站在寒风呼啸的高速路上,面对的是扭曲的金属、裸露的线路、滴漏的油液和迅速蔓延的血污。他要迎接的,可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