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仿佛憋了几个世纪,
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湿透,紧贴着皮肤,
在寒风中冰凉一片。他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手还在微微发抖。
“爸,刚才表现得太好了!堪称完美!”
林动脸上露出了真诚而赞许的笑容,
用力拍了拍岳父冰凉的手背,
“尤其是最后那番话,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态度坚决,
刘部长和老首长肯定被打动了。”
“真……真吓死我了。”
娄半城心有余悸,声音还有些发飘,
“刚才……刘部长盯着我看,问怎么证明的时候,
我真怕……真怕他直接说个‘不’字,
或者把文件扔回来……那我可就真的……全完了。”
“不会的。”林动扶着他坐上后座,
自己蹬上车,开始往回骑,
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老首长既然亲自坐在那里,带我们去,
就说明事情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他是在为我们站台,也是在最后把关。
你的表现,只是让他最终下决心的那最后一颗砝码。我们赢了,爸。”
娄半城坐在后座,寒风吹着他发烫的脸颊,渐渐冷静下来。
他回味着刚才的每一幕,
尤其是自己说出“全捐了”时的那种决绝
和后来刘部长点头时的如释重负。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
带着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问道:
“动儿,那些……那些东西,真的全捐了?
以后……咱们在四九城,可就真没什么根基了。
去了香江,万一……”
“爸,你还没明白吗?”
林动一边稳稳地蹬车,一边语气坚定地打断了他的担忧,
“那些股权、房产、铺面,在现在这个形势下,
是负担,是靶子,是催命符!不是根基!
捐出去,是丢掉包袱,是向组织表明彻底切割过去、重新开始的决心!
是换取一张最硬的护身符和通行证!
这张护身符,比你在四九城留十套院子都管用!”
他顿了顿,继续给岳父吃定心丸,也是描绘蓝图:
“至于以后,您不用担心。
咱们这半年多,通过晓娥舅舅和其他渠道,
陆陆续续换到手的那些黄金,我都妥善保管着,
那是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
您藏在老宅地窖和夹墙里的那些真正值钱的古董字画、珠宝玉器,
我已经让可靠的人分批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这些,才是咱们将来在香江乃至海外真正的本钱和底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未来的自信:
“等您到了香江,办好这次采购,立下功劳,站稳脚跟。
您就是国家在海外商贸领域的功臣,
是戴着红帽子、有特殊背景的代表。
这个身份,比什么‘娄半城’、‘娄董’
都要硬气、安全、有前途得多!
到时候,咱们进可攻,退可守,天高任鸟飞。
四九城这点坛坛罐罐,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可惜的。目光要放长远。”
娄半城听着女婿条理清晰、充满信心的分析,
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不安和肉痛也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和新的希望。
是啊,捐出去的,是即将贬值的、甚至可能引来灾祸的“浮财”和“虚名”;
换来的,是政治上的安全、组织的信任、
以及一个光明正大、前途无量的新身份和新起点!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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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些还在四九城抱着财产不放、
整天提心吊胆、或者已经被清算的老朋友、老对手的处境,
再对比自己此刻虽然惊险但已踏出的生路,
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这叹息里,有庆幸,有后怕,也有对女婿的深深感激。
“动儿,你说得对……是爸老糊涂,一时没转过弯来。
多亏了你,从头到尾步步为营,替咱们家谋划。
要不是你让我壮士断腕,提前布局,
我……我现在恐怕就跟他们一样,
天天睡不着觉,等着被人上门抄家了。”
娄半城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感慨。
林动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继续稳健地蹬着车。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晚上,林动留在娄家吃饭。
娄晓娥也回了娘家,
她虽然不清楚父亲和丈夫具体在忙什么大事,
但看到父亲脸上久违的、真正放松的笑容,
以及丈夫眼中沉稳自信的光芒,
知道事情一定进展顺利,心里也格外高兴。
饭桌上,娄半城难得地开了瓶珍藏的好酒,
翁婿俩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说的都是未来去香江后如何开展工作、照顾家庭的设想,
气氛温馨而充满希望。
娄晓娥听着,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一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直到晚上快十点,林动才起身告辞。
娄半城和娄晓娥将他送到门口,再三叮嘱他路上小心。
林动骑上自行车,穿行在四九城寂静的街道上。
冬夜的寒风凛冽,但他的心却一片火热。
聋老太太的财富已然在握,岳父的出路也已铺平,
自己在厂里和院里的权威日益巩固……
一切,都在朝着他规划的方向稳步前进。
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刚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院门,
前院西厢房门口就闪出一个人影,正是三大爷闫富贵。
他显然一直没睡,在等着什么。
看到林动推车进来,他赶紧搓着手,
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算计和讨好的笑容,凑了上来:
“林处长,回来了?这么晚,辛苦辛苦。”
“嗯,三大爷还没歇着?”林动应了一声,推着车往里走,语气平淡。
闫富贵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那个……林处长,我听说……
今儿个晚上,后院聋老太太……
许大茂队长给放回来了?真有这事?”
林动停下脚步,
就着院子里昏黄的路灯光,回头看了闫富贵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让闫富贵心里一突,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三大爷,”林动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有些事,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不该你知道的,也别瞎打听。对你没好处。”
“是是是!林处长您说的是!是我多嘴,是我多嘴!”
闫富贵脸色一白,连忙点头哈腰,赔着笑脸,
“我就是……就是关心关心院里的情况,
毕竟我也是院里的三大爷,有责任维护院里安定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