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探望?嘲弄!

陆延舟在混沌中沉浮。

意识像一片残破的舟,在疼痛与黑暗交织的海洋中漂泊。他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

“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折...轻微脑震荡...”

“情绪极度不稳定...需要静养...”

是谁在说话?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却觉得眼皮沉重得像焊在了一起。全身无处不在疼痛,尤其是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几乎想要停止呼吸。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滚、碰撞。

林清漪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

“她就那么趴在栏杆上...哭了整整一夜!”

刺耳的刹车声,猛烈的撞击,飞溅的玻璃碎片。

还有...苏念。

那个站在黑暗顶楼,回头对他露出近乎解脱的微笑的苏念。

“念念...”他无意识地呢喃,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陆总?陆总您醒了吗?”是陈默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延舟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他微微偏头,看见陈默站在床边,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

“您别动,医生说要静养。”陈默连忙上前,“您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

陆延舟闭上眼,车祸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再次击垮。

林清漪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在他心上反复搅动。

苏念在顶楼哭了一夜。

而他在陪另一个女人看烟花。

多么讽刺。

“公司...”他哑声问,试图用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陈默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公司...还好。只是...”

“只是什么?”

“苏总...她昨天召开了临时董事会,强行通过了解散城西项目的决议。”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陆延舟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城西项目是他耗费五年心血打造的陆氏未来核心,如今就这样被苏念轻描淡写地解散了。

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过时的东西,就该扔掉。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原来她不止是说说而已。

“知道了。”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陈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重归寂静。

陆延舟独自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的狼狈,但比起心上的伤口,这些都微不足道。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因急性阑尾炎住院,苏念守在他床前三天三夜,眼睛都哭肿了。那时她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地说:“延舟,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能没有你。”

而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她却连看都不愿意来看他一眼。

不,她来了。

陆延舟猛地想起,在昏迷中,他似乎感觉到苏念来过。那种熟悉的冷香,那种让他心悸的气息...

是梦吗?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床头柜,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一束纯白的菊花静静地放在那里,在惨白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眼。

不是梦。

她真的来过。

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她送来了一束祭奠用的白菊。

陆延舟死死盯着那束花,眼中布满血丝。他几乎能想象出苏念放下这束花时的表情——一定是带着那种冰冷的、嘲讽的微笑。

就像她在他幻觉中回头时的那样。

“呵...”他突然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嘶哑而悲凉,“苏念,你就这么恨我...”

恨到在他重伤住院时,送来象征死亡的白菊。

恨到连最后一点温情都不愿意施舍。

恨到要让他生不如死。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陆延舟下意识地转头,当看清来人时,他的呼吸几乎停止。

苏念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纤细却挺拔。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套装,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唯有唇上那抹正红,鲜艳得如同刚刚饮过血。

她手中拿着一个果篮,步伐从容地走进病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听说陆总出了车祸,我特地来看看。”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谈论天气。

陆延舟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