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正好挨着那束白菊。她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流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陆总更喜欢我送的花。”
陆延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一定要这样吗,苏念?”他声音沙哑地问。
“怎样?”苏念挑眉,好整以暇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商务会谈,“听说前夫住院,好心前来探望,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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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
这个词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陆延舟的心脏。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试图找出一丝一毫的担忧或心疼,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知道了。”他陈述道,不是疑问句。
苏念轻轻笑了一声,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林清漪那熟悉的声音在病房中响起:
“你以为她只是心死?她是连带着对你的所有期望,一块烂在了那晚的医院里!”
录音结束,苏念收起手机,目光落在窗外:“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的旧情人告诉我这件事。要不是她,我都不知道原来那晚的自己那么可怜。”
陆延舟闭了闭眼,不敢看她。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知道苏念终将得知那个夜晚的真相,却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对不起...”这三个字苍白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苏念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陆延舟,你知道捐肝手术后24小时是什么感觉吗?”
她没等他回答,继续平静地叙述:“腹部像被火烧,又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连翻身都需要巨大的勇气。止痛泵的效果有限,而排异反应已经开始显现。”
她的声音始终平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而我,在那个最难熬的夜晚,一个人爬到了医院顶楼。不是因为不想活,而是太疼了,疼得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哭一会儿。”
陆延舟闭上眼,不敢再看她。他记得那天林清漪的生日宴会上,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样子,记得林清漪依偎在他身边时满足的笑容,记得自己当时甚至还分神想过,医院里的苏念不知道怎么样了。
可他一次都没有回去看她。
一次都没有。
“我当时...”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苏念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视着他。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取代了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陆延舟的鼻尖,熟悉又陌生。
“你知道吗,最可笑的不是我在顶楼哭了一夜,而是即使那样,我还在为你找借口。”苏念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字字诛心,“我想,你可能是有重要的应酬,可能是工作太忙,可能是...任何理由。”
她轻轻摇头,唇角的笑意冰冷:“我甚至没想过,你只是在陪另一个女人看烟花。”
陆延舟猛地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我当时不知道你那么痛苦,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苏念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你会抛下林清漪回来看我吗?陆延舟,别自欺欺人了。在你心里,我从来就不重要。”
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陆延舟怔怔地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是对的。在那段婚姻里,他早已习惯了苏念的付出和等待,习惯了把她排在所有人和事之后。
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不,不是这样的...”他挣扎着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轻巧地避开。
苏念俯身,靠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就受不住了?陆延舟,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充满威胁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陆延舟怔怔地看着她整理衣袖,准备离开的样子,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
“苏念,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鄙夷的乞求。
苏念的动作顿住了,她回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情绪——难以置信的嘲讽。
“陆延舟,你躺在病床上,闻着我送的白菊,听着我如何在你陪别的女人时独自哭泣,然后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她轻笑出声,“你是真的被撞坏了脑子,还是以为我会贱到那种程度?”
这话说得又狠又绝,陆延舟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苏念打断他,眼神凌厉如刀,“是想让我忘记你对我做的一切,忘记我父母跪在你面前时你的冷漠,忘记我收到的重度抑郁诊断书,还是忘记你是怎么在我搏命救你的时候,陪着你的‘白月光’看烟花的?”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直到再次站在他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延舟,肝可以再生,但心死了就是死了。你亲手杀了那个爱你的苏念,现在又指望她起死回生吗?”
陆延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话太沉重,太尖锐,将他钉在耻辱柱上,无处可逃。
苏念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转瞬即逝。她转身走向门口,没有丝毫留恋。
“好好养病,陆总。”她在门口停顿,侧头投来最后一瞥,“毕竟,我要你健健康康地,亲眼看着你珍视的一切,是如何一点一点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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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重归寂静。
陆延舟怔怔地看着那束白菊,苏念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伸手,想将那束碍眼的花扫到地上,却因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白色的花瓣在震动中飘落几片,落在床单上,像极了祭奠的纸钱。
陆延舟颓然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看见多年前的苏念,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对他羞涩地微笑。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中有爱,全不像如今这般,只剩冰冷的恨意。
是他,一点一点磨灭了她眼中的光。
是他,亲手造就了现在的苏念。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