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低声道:
“伯父既这样说,那景铄便不藏着掖着了。等过两日得了空,我当亲自上门,再把福建、海贸、盐银、军费几头的思路,一并向伯父请教。”
和珅听得极顺耳,唇边笑意也深了些:
“这才对。”
“空谈大义最容易,真把银子、粮食、船料、人手、关口、账册一条条摆出来,才算本事。”
说到这里,他看了王拓一眼,声音也低了下来:
“观你今日的言行,恰恰是有这番本事的。”
王拓轻轻点头:
“景铄明白。”
车驾稳行,夜色也一点点深了下来。
京中街巷入夜之后,白日里那层喧闹浮气渐渐落去,只剩车轮压过青石的沉稳声响,一下一下,隔着车壁传进来。
“方才说的是人。”
和珅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画风一转接着道
“可说到底,人再会闹,也要借势;势再大,也得落到银子、粮草、船炮、人手上。你阿玛如今往福建去,眼下看着是风光,是圣眷,是重用,可真做起来,处处都是烧银子的地方。”
王拓点了点头,眸色也随之沉了几分。
“伯父说得是。水师要整,船要修,炮要铸,兵要练,台湾那头要行新政,军垦、屯垦、土地国有、盐务收束、海贸口子,样样都不是空口白话便能办下来的。台湾匪乱初定,百废待兴啊!”
和珅望着他,唇边笑意淡了些,更多出几分真正谈事时的锐利。
“不错。你能看到这一层,便比外头那些只会夸一句‘皇上圣明、福大将军得用’的人强了不知多少。”
“朝中如今愿意讲海防的人,不少;愿意讲器物、讲新法的人,也不是没有。可真一说到银子,一个个便都含糊起来。仿佛船是凭空修出来的,兵是凭空养出来的,海上那摊子局,是靠着几句忠心便能撑起来的。”
他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笑话。”
王拓听得心里微微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