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水寒而清

“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云阙的目光在自己手中翻开的推背图,与李星云手中的纸张上来回移动。

只是看得出来很像,以及二者的些许区别,却是不解其中之意。

温韬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推背图乃李淳风与袁天罡所著预言之书,此卦象既是出自李淳风之手,又与推背图形式极为相似,这其中很可能就是他所预言之事。”

“那就解解看,说不定对我们后续的行动有所预示。”

李星云想起了那间密室中的“勿动稍后”纸条,不由提议道。

“的确可以尝试解解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线索!”

张子凡也是点了点头,他没有经历李星云在密室中的那一幕,但他一直在观察这李淳风墓,多少有些自己的想法。

此处说是李淳风墓,但既无棺椁,也无陪葬,除却那入口设置着镇墓兽的甬道,可以说是与墓葬毫无关系。

无论是门口的“剑锋帝王血”,还是那空空如也的“冰英冢”,亦或是那密室之中的“龙泉宝藏线索”,怎么看都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他们在这样一群人前来,而特意布置好的。

既然那李淳风有这算计两三百年后事情之能,这卦象定然没那么简单。

合拢的折扇猛然落在掌心,张子凡率先开口道出自己的理解:“这机关我们进来之时没有触发,直到我们要出去时方才触发,若这也是此地主人布置机关的深意,那便说明此卦象所预示的并非这墓中,而是在外面。”

“此刻外面天下大势风云变幻,梁晋大战,岐国虎视眈眈,吴、楚蠢蠢欲动,漠北与梁国似有合谋,再结合推背图中卦象预示内容风格,此卦象应当也与天下大势有关!”

张子凡拿起折扇,先是指了指上官云阙手中的推背图,而后便指向了李星云手中的纸张。

推背图存世不多,但他身为通文馆少主,还是有那个条件拜读一二的。

当时虽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不过即便只是随便扫上了几眼,也知其中内容的性质。

“有道理!”

李星云,温韬与上官云阙三人闻言,皆是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个开篇,张子凡的确是解得有理有据,条理明确而清晰,很难让人不信服。

“呼哈哈哈,不愧是张郎,这脑瓜子就是灵光啊!”

倾国一手拍着自己的大肚腩,一手拍着张子凡的肩膀。

尽管叽里咕噜的没太听懂,但李星云三人的点头她是看到了的。

倾城也是不明觉厉,“啪”的一下拍在张子凡后背上附和道:“张郎不仅长得帅,这脑子那也是没得说!”

“咳咳!”

张子凡身体被拍了个踉跄,体内气息也是差点被拍散,忍不住咳嗽出声,脸上那原本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笑容顿时便垮了下来。

嘴角虽仍在扬着,神色却是比哭还难看。

脑海中不由浮现韩澈的身影,有些欲哭无泪。

韩澈在时,这两姐妹确实是有所收敛的,可这韩澈一走,没过多久,这两姐妹就又不知轻重为何物了。

韩兄!你不该走的啊!

张子凡内心咆哮着,饱含着对韩澈的无限“眷恋”,全然没有心思继续解卦了。

李存勇身体微微一侧,却是听见了张子凡那咳嗽声中的不正常,一手持弓,另一只手已然抓住了一根背后箭筒中的一根箭矢。

他本就受命保护张子凡,更何况张子凡乃是大哥所疼爱义子,更是不容有失。

只是此念一起,感官敏锐的李星云、上官云阙、温韬三人顿时将目光投向了李存勇,倾国、倾城姐妹二人也是后知后觉的扭头看去。

张子凡看到李星云三人目光所向,顿时心中一紧,连忙惊呼出声:“别!十二叔,我没事!”

倒不是在乎倾国倾城姐妹二人的安危,只是怕他十二叔出事。

他这十二叔箭术虽强,但此处空间狭窄,而十二叔功力并不算强,便是对上倾国、倾城任意一人都毫无胜算。

而且,若此时内讧,很容易恶了李星云。

总之,此时若是动手,决然没有半分好处。

听得张子凡惊呼之声,李存勇虽不知其中缘由,不过还是姿势古怪地动了动,收回了手,没再有什么危险举动。

“咋了?”

倾国、倾城二人回头瞧了眼李存勇,没察觉有什么异常,便不明所以地看向了李星云三人,见李星云三人将目光移向了张子凡,便跟着看向了张子凡。

正所谓老天开了一扇门,便会关上一扇窗,倾国倾城姐妹二人战斗力的确强悍,在感知方面也确实不算强。

“没什么,就是我刚才气息有些乱,我十二叔有些担心。”

张子凡掐头去尾的凑了个理由出来,便连忙趁机从倾国大手之下挣脱了出来,凑到了李星云身旁道:“李兄,我们继续解卦!”

“好!”

李星云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子凡一眼,有些同情的点了点头。

倾国倾城觉得这理由没毛病,挠了挠头便也靠了过来。

最后便是一群人在那龙头门前围坐一圈,李星云将纸张平铺在了中间地上。

有了张子凡先前的抛砖引玉,李星云也是有些自己的见解,指着那副简图道:“舟者,天下也;水者,民生也。当今天下藩镇林立,而图中唯有一舟,似言天下终归一统。”

“此解甚妙,当无异议!”

张子凡由衷地点了点头,抬手却是以折扇指向了那简图上舟首所立之人:“舟首立一人,衣带当风,手持长竿点水——此撑舟之人,必有英雄执楫,而今天下强藩唯有梁晋,然梁国境内民生不宁,又克晋无果,长此以往必败无疑,此非晋王而谁?持竿点水者,点河上也,晋梁相持于河上十馀年,胜负决于此竿。”

“你是通文馆的,当然给自己头上贴金,万一梁国与晋国两败俱伤,岐王李茂贞,楚王马殷等人趁虚而入呢?”

上官云阙对通文馆和晋国都没什么好感,虽是就事论事,但那话里话外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当然,天下大势波诡云谲,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张子凡也不恼,嘴角微微一笑,收回折扇,“啪嗒”一展便落于身前轻摇。

这本就是纸上谈兵,对真正的天下大势不会有丝毫的影响,与上官云阙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张子凡这一退,上官云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得寸进尺,不由哑然失火。

温韬却是伸手指了指那舟尾卧鹿,继续解道:“舟尾卧一鹿,鹿首回望北方——鹿者,帝位之兆,天下神器也。这究竟为何人所得,尚且不好定论。然鹿首回望北方,却是有些嚼头,是指得天下者以南击北,还是指得天下者北方也?”

“晋若破梁,那便是晋国无疑。”

李星云想起了玉樵言韩澈决意灭梁,也想起了当时在梁军中军大营时,韩澈曾说过往西撤离会有骑兵接应。

能在泽州出现的骑兵,除却梁国自身之外,还能有谁?也只有晋国了。

韩澈与晋国合作,就直觉而言,他不觉得梁国能赢。

随即抬手指向那图中日月,继续解道:“日月并出,新旧交替之象。日者何也?月者何也?暂且不论,然日月同辉,终有一日一月,非双日并悬,当也是指天下一统。”

“嗯!可做此解,且看这谶言。”

张子凡手中折扇一合,便指向简图之下的谶言:“‘水寒而清,火自南明’——北方属水,晋据河北,水德寒冽,终将澄清天下。南方属火,朱梁居汴,火性炎上,然‘自明’者,自守其明也。梁自朱温荒淫,至朱友珪以子弑父,乱象不止,朱友贞即位,却又民乱不止,虽据中原,不过自明而已,无力澄清寰宇。”

“‘一木三枝,金入关城’——木者,李姓也。晋王本姓朱邪,赐姓李氏。三枝者,或言沙陀三部合为一族;金者,西方之象,漠北其色尚黑,然五行属金。金入关城,谓漠北将乘乱南下,叩我雁门、幽州诸关。漠北于前年大败于晋国,若其稳定局势,定然会报此仇。”

“呵呵!又往你晋国贴金!”

上官云阙冷笑一声,却也不是针对张子凡这个晋国的人,是针对所有对李星云心怀不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