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岐国的人在这儿,他也照样是这般态度对待。
不过,他也并不想伤了和气,阴阳了一句便戛然而止,接着提出疑问道:“星云,这解来解去都是天下大势,跟我们寻找龙泉宝藏无关呐!”
“还是有些关系的。”
李星云尚未回答,温韬便出言解释:“龙泉宝藏既为大唐复国之宝藏,应当不会处于什么偏远地区,极有可能就在中原,谁入主中原,我们便有可能与谁为敌,若是晋国破梁,入主中原,这位张公子,我们恐怕就得审视看待了。”
“李兄取长生药救人,晋国取宝藏安定天下,未尝不可双赢!”
张子凡光顾着理性分析,却是忘了这一层关系,连忙解释补救。
上官云阙见状,趁机阴阳怪气地悠悠说道:“从古到今,哪个皇帝挡得住长生不死的诱惑?”
“这······”
张子凡一时无言,经史子集他都有所涉猎,纵览古今,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这句话。
护短的倾国倾城姐妹二人见张子凡吃瘪,顿时便不乐意了,当即声援。
“哎呀妈呀!这有啥的?”
倾国揉了揉自己的大肚腩,便扯着那大嗓门说道:“既然有长生药,又没有不死的皇帝,这不就说明还是有挡住诱惑的嘛!”
倾城也是附和道:“对啊!也没听说过哪个皇帝长生不死啊!”
“额······”
这会儿却是轮到上官云阙语塞了,并非无法反驳,只是不能去反驳。
总不能说龙泉宝藏中的长生药是编的,是韩澈让他们骗李星云的吧?
张子凡偷偷瞧了眼身旁的倾国与倾城姐妹二人,忽然感觉有种大道至简的感觉。
虽说结合事情实际,二人的话仍是有些漏洞,没有长生不死的皇帝是事实,但想要长生不死的皇帝那是真不少。
不过这话用来怼上官云阙,倒是正合适。
这也算是惊醒了他,这不良人对晋国相当的不友善,不能不防。
“好了!世事无常,没什么好争的!且看这颂言,我有些解法。”
李星云出言调停,抬手指向那谶言之下的颂言,迅速将话题扳回正轨:“‘西川借羽风云合’——西川者,蜀地也;蜀地虽相对安稳,蜀王不问朝政,太子年少荒淫,政事废弛。借羽者,或得外力相助,然“借”字可玩味——是他人借蜀为羽翼?还是蜀借他人之力?亦或蜀地终为他人借去?风云合者,变乱将起也。”
“至于江左嘛······”
李星云话音一顿,陷入呢喃当中。
他在蜀州开医馆盘旋了一段时间,对于蜀国的情况是有些了解的,可那江左杨吴,属实是有些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解。
张子凡看出李星云窘境,当即接腔道:“‘江左无声月自明’——江左杨吴,自杨行密薨后,内权落于徐温之手,徐知诰渐掌国政。无声者,内变未形于外也;月自明者,偏安一隅,暂得宁日。”
“嗯!”
李星云点了点头,断口被续上,便接着说道:“‘十口东西成一局’——十口为‘田’,田者,棋枰也。东西分裂,诸国林立,如弈局之残棋。此一句最切今日之局:梁晋争于中原,楚蜀吴割于南境,岐地介于其间,漠北压于北境,成十口东西之象。”
话音落下,李星云看向张子凡。
张子凡了然,应声继续作解:“‘朔马南来不敢争’——朔马,漠北也。漠北数年前曾入塞围攻幽州,晋国坚守得全;近岁又屡寇云州,终为晋军大败。是漠北虽强,遇晋则不敢力争。然“不敢争”三字,是言今日,非言异日。”
李星云抬手做了个你继续的手势,张子凡自是无有不应,顿了顿继续说道:“‘日月重开新气象’——日月为明,当有盛世再临。然此去尚远,非今世所能见。或言晋王代梁之后,当有新政,革除朱氏苛法,恢复唐室旧观。”
“‘九州谁复问前生’——天下混一之后,往事成尘,无人再问前朝旧事。此句似叹似警:叹者,英雄霸业终归尘土;警者,勿以一时之功自矜。”
上官云阙见张子凡从头到尾说得头头是道,也是不得不接受这家伙说的可能是对的,不由换了个思路:“所以这上面就是说晋国要取代梁国入主中原,提醒我们找龙泉宝藏要尽快?”
“倒也不是这么说。”
温韬摇了摇头,抬手指向那卦象所言:“卦得既济,曰定,初吉终乱——既济者,事已成也。坎上离下,水火相交,各得其用。然初吉终乱者,济极必反之理,晋国未必是最后的赢家。”
“那这呢?”
上官云阙闻言,不由眼前一亮,当即指向了那纸张上的最后一段。
“从字面上来解,其实与上边是同一个意思。”
张子凡皱着眉头,虽总觉未得其中真意,不过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坎在北,离在南——坎为水,居北,晋也;离为火,居南,梁也。水火定位,南北分治之象。然水火相息,终有一胜。”
“木分而裂,水合而清——木分者,诸国割据,如枝丫分生;水合者,天下归一,如百川归海。清者,澄清天下也。”
“西得其门,东失其主——西者,岐也。得其门者,蜀中门户洞开,可取之象。东者,可为杨吴也;失其主者,吴主为徐温所控,已无自主矣。”
“北骑饮雪,回首成空——北骑,漠北也。饮雪者,塞外苦寒之象。回首成空,或言漠北虽强,终将败亡,南望中原,徒然回首。”
“三分既尽,一线居中——三分者,晋、梁、岐?晋、梁、漠北?或言天下三分之势将尽,中土一统,若一线贯穿南北。”
“那这不说了等于没说?”
上官云阙听完,便忍不住吐槽。
“算卦嘛,是这样的。”
温韬点了点头,解释道:“除却推演者本人,旁人想要从中看到真相,一是看悟性,二则是看机缘。这卦象既是留给我们的,便说明与悟性无关,既然不解其中真意,也许是机缘未到吧!”
“或许吧!”
张子凡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纸张上的卦象,眉头越皱越深。
开始解卦时胸有成竹,解到中途开始有些迟疑,到最后却是一场空,感觉自己先前所解皆为谬误,却又不知错在哪里。
或许,的确是机缘未到。
可他感觉跟悟性也脱不了干系,虽说是他们共同见证了这卦象,但他们之中的根系所在却是李星云。
若无李星云,他们根本进不来这里。
所以,这卦象是留给李星云的,或许就只有李星云能解。
张子凡的目光从那卦象上缓缓收回,看向了李星云。
“别看我,我知道的和你是一样的。”
李星云迎着张子凡的目光摇了摇头,将那纸张小心翼翼的叠好,收进了怀中。
这李淳风诡异而神秘,不过从这墓中毫无攻击机关来看,这位两三百年前的老前辈是友非敌。
这卦象先留着,说不定以后得知了其他信息,就知道其中意思了。
起身看向众人,沉声道:“走吧!我们去伽耶寺!”
众人并无异议,一同出了这李淳风墓,寻幻音坊据点得了马匹,便赶往镇州真定县的伽耶寺。
一路上见岐国各地坚壁清野,众人有些不明所以。
进入梁国境内,便探听到了梁国伐岐的消息,一行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梁国不是正与晋国打得水深火热,战线拉得老长了吗?怎么突然就要伐岐了?
上官云阙与倾国倾城姐妹二人觉得这是那朱友贞失了智,李星云与张子凡却是不觉如此。
朱友贞即位时间尚短,若无正当理由,临阵伐岐这等荒谬之事,那些兵镇老将绝不会同意。
于是,一行人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向着镇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