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拳头的代价

在他彻底昏迷前,陈默伸手接住了他。他的手很稳,很轻,很准。他接住了他,像接住了一个从高处落下的孩子,像接住了一个从梦里醒来的病人,像接住了一个从战场上归来的士兵。他把他放在地上,让他躺着,让他睡,让他做他的梦。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楼外,负责现场指挥的警官,接到了一个让他匪夷所思的对讲机呼叫:“报告指挥中心!我们在街心公园发现一个昏迷男子,经身份核实……就是我们要找的失踪儿童的父亲!孩子也找到了,就在他家里睡觉,生命体征平稳!”

那声音在对讲机里,是尖的,是急的,是快的。它在叫,在喊,在说“找到了找到了”。指挥官的耳朵听到了,但他的脑子没听到。他在想,什么?谁找到了?在哪里?他不是在那栋楼里吗?他不是那个一拳打穿大门、徒手撕开天花板、砸碎了几十层楼的怪物吗?他不是应该在顶层、在那些破碎的家具中间、在那些还在发抖的权贵中间吗?他怎么会在街心公园?他怎么会在长椅上?他怎么会在睡觉?他愣了。

指挥官愣住了。那……此刻正在被特警队一层层向上突进的、已经变成马蜂窝的环球金融中心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凶徒”,又是谁?他不知道。他的脑子乱了,他的逻辑乱了,他的世界观乱了。他拿起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顶层的破洞,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

他拿起望远镜,不是“拿”,是“抓”。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睛在跳,他的呼吸在急。他把望远镜对准那个破洞,对准那层楼,对准那个应该站在那里的人。那里,空无一人。没有父亲,没有复仇者,没有怪物。只有那些破碎的木屑,那些凹陷的地毯,那些还在滚动的碎片。只有那阵风,那阵从豁口灌进来的、带着城市夜晚凉意的风。就仿佛今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集体幻觉。不是“仿佛”,是“就是”。就是幻觉,就是梦,就是他们集体做的一场噩梦。梦里有怪物,有爆炸,有那个人。现在天亮了,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时,陈默已经回到了他小小的便利店。

那晨光是黄的,是暖的,是软的。它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货架上,照在收银台上,照在那面【照妖镜】上。它像一只手,轻轻地摸着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肩膀。它在说“天亮了,你该休息了”。他坐在柜台后,面前摆放着这次的战利品。除了暴涨的积分和新配方,最重要的,就是那枚从“交易之妖”身上剥离出来的【交易所的钥匙】。它看起来像一枚古老的黄铜钥匙,上面刻满了扭曲的人脸浮雕。那些脸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在那里的。它们在笑,在哭,在叫。它们在看着陈默,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它们在说“你拿到了我,你打开了门,你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你该怎么办?”

【交易所的钥匙:可开启一次‘交易之妖’的私人储藏室。该空间为法则的夹缝,开启后将在一小时后永久崩塌。】

没有犹豫,陈默将钥匙放在柜台上,轻轻一扭。嗡——他面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旋涡凭空出现。那旋涡不是“旋”,是“转”。它在转,在吸,在把周围的光和空气都吸进去。它是黑的,是深的,是空的。它像一只眼睛,一只闭了很久、突然睁开的眼睛。它在看着陈默,在等着他,在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陈默将手伸了进去。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实体,只能通过系统的反馈,“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那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古董字画。而是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得令人发指的……灵魂契约。那些契约不是“纸”,是“命”。是一个一个人的命,一个一个被毁掉的、被偷走的、被吃掉的命。它们被叠得整整齐齐,码得密密麻麻,像图书馆里的书,像档案室里的卷宗,像停尸房里的尸体。它们在那里,在等他。

每一份契约,都封存着一份被交易的“代价”。陈默的意识扫过。【契约A:XX公司基层员工,张伟,三十年的‘健康’。换取其上司的‘癌症指标’。】【契约B:舞蹈学院学生,李莉,完美的‘双腿’。换取其竞争对手的‘跟腱断裂’。】【契约C:三岁幼童,王小宝,一生的‘气运’。换取其父在商战中的‘一次胜利’。】……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份契约。每一份的背后,都是一个被毁掉的人生,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不是“受害者”,是“人”。是张伟,是李莉,是王小宝。是他们,不是“它们”。他们有名字,有年龄,有故事。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健康被卖了,不知道自己的腿被偷了,不知道自己的气运被抢了。他们只知道,自己病了,自己瘸了,自己倒霉了。他们不知道,那是交易,是代价,是有人买了他们的命。

“欲望交易所”,只是将这些代价打包成了“商品”,贩卖给那些出得起价钱的权贵。而这些契约的源头,这些最初的、恶毒的交易,发起者……却是无数隐藏在城市角落里的普通人!是为了升职、为了报复、为了嫉妒……这些阴暗的欲望,才是“交易之妖”赖以生存的土壤。不是“土壤”,是“养料”。那些普通人,那些看起来普通的、正常的、无害的人,他们是“交易之妖”的养料。他们的嫉妒,他们的仇恨,他们的贪婪,喂饱了那个妖,让它长大,让它强壮,让它开了这家“店”。他们才是真正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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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沉默了。他以为自己清理了一个毒瘤。现在才发现,他只是剪掉了一朵开在巨大垃圾堆上的、最鲜艳的恶之花。真正的“污染源”,遍布全城。不是“遍布”,是“就在”。就在那些写字楼里,就在那些学校里,就在那些普通的、看起来正常的、无害的家里。他们不是妖,他们是人。但他们的心,比妖还恶。他们的手,比妖还脏。他们的嘴,比妖还毒。他们吃的人,比妖还多。

他深吸一口气,对系统下达了指令。“将储藏室内所有契约,全部——作废,归还。”

【指令确认。此操作将消耗积分,是否执行?】

“执行。”

随着积分的扣除,那个漆黑的储藏空间内,成千上万份灵魂契约,在同一时间,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雨,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飞向了城市的四面八方。那些光雨不是“雨”,是“还”。还张伟的健康,还李莉的双腿,还王小宝的气运。它们飞出去了,飞过楼宇,飞过街道,飞过那些正在沉睡的城市。它们在找它们的主人,在找那些被偷走的东西应该去的地方。它们会找到的,会还的,会让他们重新站起来、跑起来、活起来的。

这一天。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男人,突然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坐起来了,不是“坐”,是“起”。他下了床,站到了地上。他的腿不疼了,腰不酸了,气不喘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他好了。一个双腿粉碎性骨折的女孩,在梦中感觉自己又能翩翩起舞。她梦到自己穿着白裙子,在舞台上转,在灯光下跳,在掌声中笑。她醒了,她的腿还在,但她的梦,她的希望,她的未来,回来了。一个从小到大厄运连连的青年,出门时第一次没有被鸟屎砸中。他站在路边,等红灯,等车,等人。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鸟屎,没有车祸,没有从天而降的花盆。他抬头看了看天,天是蓝的,是亮的,是干净的。他笑了。……城市里,无数微小的奇迹正在发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是将其归功于“运气”。不是“运气”,是“还”。是陈默还的,是便利店还的,是那些被偷走的、被卖掉的、被吃掉的命还的。他们不知道,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好了,他们能走了,他们能笑了。

而他们的“恩人”,陈默,正坐在便利店里,看着最后一份战利品——那个名为【灵魂的契约】的新商品配方。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那配方不是“纸”,是“规则”。是一个新的规则,一个更公平的、更严苛的、更不留情面的规则。他可以用它,和那些“妖”做交易。和那些嫉妒的、仇恨的、贪婪的人做交易。你想要那个同事倒霉?可以。拿你的运气来换。你想要那个同学受伤?可以。拿你的健康来换。你想要那个邻居破产?可以。拿你的命来换。公平,公正,公开。银货两讫,两不相欠。

既然无法清理掉所有的垃圾。那就……用更公平、更严苛的“规则”,来和这些垃圾,好好地做一笔“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