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立着的。

边缘稳稳地嵌在地面细微的凹凸处，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平衡，垂直于地面。

陈默蹲下身，动作很慢，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便携的物证袋和一副乳胶手套。手套戴上去时发出轻微的噗声。他没有立刻去碰那枚硬币，而是凑近了些，隔着一段距离观察。

硬币很新，几乎没有流通的痕迹。立姿稳定，不像偶然。周围拂开灰尘的动作，似乎也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

“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陈默的声音不高，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是，陈队。”年轻警员赶紧回答，“技术队老张拍的照，没敢动。他说……这有点邪门。”

是邪门。陈默心里默然。他办过的现场不少，各种光怪陆离的象征性布置也见过，但这种把硬币立起来的，头一回。

他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靠近，试图在不破坏平衡的前提下，感受一下硬币的状态。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冰冷。他屏住呼吸，用另一只手拿起便携强光手电，从侧面打光。

硬币边缘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似乎……没有看到明显的黏合剂痕迹。至少肉眼难以分辨。

他最终没有尝试拿起它。直起身，对旁边的取证人员说：“周围地面重点勘察，看有没有除了死者之外的完整脚印，还有……任何可能是用来辅助立起硬币的工具痕迹。这枚硬币，等现场拍照录像全部完成，由技术队专门处理，我要知道上面有没有指纹，以及，它到底是怎么立在这儿的。”

“明白。”

陈默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具尸体。他示意旁边的法医助理帮忙，将尸体轻轻侧翻过来。

一张因腐败和淤血有些肿胀、但大致能看清轮廓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厂房高耸的、布满蛛网的屋顶。嘴唇微张，像是临终前想喊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陈默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这张脸，他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