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说,“先别叫人。”
“可这是大事,总得办丧仪……”
“我说了,别叫人。”她打断他,“他最讨厌热闹。你们一窝蜂冲进来,又是哭又是跪,吵得他连最后一口酒都喝不安生。”
墨书闭嘴了。
她伸手把玄冥歪掉的面具扶正,又拉了拉毯子,盖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腕。
“您这辈子最爱装,连死都要演一场。”她语气有点冲,“说什么去见师兄师姐,他们要是知道您偷喝了他们祭坛上的酒,非追着揍您不可。”
墨书鼻子一酸,差点又掉泪。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手还是抖,洒了些在桌上。
“我记得第一次任务失败,您罚我扫三天茅房。我说您公报私仇,您说我不知悔改。结果半夜我肚子疼,是您偷偷给我送药,还非说是顺路扔门口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我发现,您把我训练图改了。不是按七宫老规矩来,而是顺着气流方向画的路线。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跑得越来越快,现在明白了——您早看出我能感知风向,只是不说破。”
墨书站在原地,听她说这些往事。他知道那些事,但从来没听她讲出来过。
“还有一次我发烧,您守了一夜。天亮了装没事人,说我吵得您睡不着。其实我看见了,您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转过身,看着床上的人。“您总这样。嘴上骂我猴子养的不懂规矩,背地里什么好处都给我留着。连我藏酒的地方都知道三个,比我自个儿记得都清楚。”
她走到床边,拿起那只滚落的酒葫芦,轻轻放回他手里。
“这次换不了了。”她说,“您赢了。”
墨书低头站着,手指掐着手心。他想说点什么,可一句话都说不出。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床脚。香炉里的烟一圈圈往上飘。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住玄冥另一只没拿葫芦的手。已经冷透了,但她没松开。
“您说过,人死了就没了,别搞那些虚的。”她说,“所以我不烧纸,也不磕头。我就坐这儿,陪您一会儿。等明天太阳出来,我就让人准备棺材。”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了些:“黑布裹身,酒壶随葬。别的不要。要是谁敢雕龙画凤摆排场,我就把他扔进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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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书点头:“我知道。他每次喝醉都哼《醉踏山河》,说那是他师父教的。”
“那就放这个曲子。”她说,“出殡那天,请几个会吹笛的,就在门口吹。不准哭,不准跪,不准念悼词。谁要是嚎一声,我就让他扫三个月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