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门口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来接其他犯人的车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像冰冷的雨水,悄无声息地渗进他心里。他安慰自己:也许堵车了,也许记错了时间。
等了近半个小时,那辆黑色轿车才姗姗来迟。车门打开,赵峰率先跳了下来,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样子,几步上前,用力抱住陈默,拍着他的后背:“默哥!辛苦了!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他的热情依旧,但陈默却隐约感觉,这拥抱似乎没有记忆中那么坚实有力。
接着,苏晴才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她穿着一件陈默没见过的米色风衣,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施了淡妆,比一年前更显清丽,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她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喜悦中掺杂着慌乱,甚至有一丝……闪躲。
“默……你出来了。”她走上前,声音轻柔,却不像赵峰那般外放的激动。
陈默心中的那点失落被重逢的喜悦冲淡,他一把将妻子搂进怀里,感受着怀中身体瞬间的僵硬。“小晴,我回来了。”他哽咽着,“这一年,苦了你了。”
苏晴没有回抱他,只是任由他抱着,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个陌生人。“回来就好。”她低声重复着。
回家的路上,车内气氛微妙。赵峰坐在驾驶座,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口中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一年的变化,生意如何,又认识了哪些朋友。陈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目光却不时瞟向身旁沉默的妻子。她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留给陈默一个恬静却难以触及的侧影。
他们搬了新家,不再是那个破旧的出租屋,而是一个环境整洁、设施齐全的小区公寓。房子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只是这一切,对陈默来说都是陌生的。
“这……都是阿峰帮忙张罗的。”苏晴轻声解释,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峰笑道:“默哥你不在,我总不能看着嫂子和侄子还住那种地方吧?小事一桩!”
陈默心中感激,连声道谢,但那份陌生的隔阂感,却像墙角的霉菌,在心底悄悄滋生。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努力想要回归正常。他重新找了一份工地上的活,早出晚归,试图用汗水洗掉身上监狱的气息,重新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然而,他敏感地察觉到,这个家,似乎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苏晴对他客气而疏远。晚上,她总是背对着他睡,当他试探着伸出手,她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起来,借口“累了”或者“孩子刚睡着”。家里的物品摆放,生活习惯,甚至饭菜的口味,都悄然发生了变化,更贴近赵峰的喜好。小宝似乎也和赵峰更亲,嘴里常挂着“赵叔叔”又给他买了什么新玩具。
更让陈默如芒在背的,是周围人的眼神。以前相熟的邻居,见到他,笑容总有些勉强,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甚至有一次,他在楼下小卖部买烟,听到两个老太太低声议论:“……出来了?唉,也是可怜人……”“谁说不是呢,家都快成别人的了……”
“家都快成别人的了……”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陈默心里。他猛地回头,那两个老太太立刻噤声,眼神飘忽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