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眼睁睁看着冲在前面的陈奎,被三支弩箭射中右臂、左腿、肩窝,惨叫着倒地,手里的剑“哐当”掉落。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中计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冰凉,“他们早知道!他们全知道!”
他想后退,但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涌。
他想喊“停下”,可嗓子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支弩箭射中他右手手腕。
剧痛。
刀脱手。
他跪倒在地,看着血从手腕涌出来,滴在冰冷的冻土上。
原来血这么红。
他想起了娘,想起了妹妹。
“娘…”他喃喃道,“儿子…回不去了…”
观礼台上。
谢珩放下茶盏,对太子道:“殿下,可以收网了。”
太子点头,起身。
他今日穿的不是龙袍,是一身特制的戎装。外头看着普通,里头衬着林微改良后的“蚕丝软甲”——七层丝绸夹薄铁片,腋下增加了鱼鳞甲片防护,总重不过八斤。
他走到台前,看着台下乱成一团的叛军,和被按跪在地的陈奎。
秦风已经带人控制住了局面。八百多叛军,伤的伤,降的降,没一个能站起来。
苏墨从山坡上下来,对谢珩点头:“全部控制。我方伤三十七人,无一阵亡。”
太子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朗声道:
“众将士!”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太子目光扫过那些被俘的士兵,扫过那些年轻、惊恐、绝望的脸。
“按《大靖律》,谋逆者,诛九族。”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
叛军士兵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瘫软在地,有人闭上眼睛等死。
太子话音一转:
“然,本宫知道,你们之中,大多是被裹挟、被蒙蔽、被一句‘清君侧’诓来的。”
“你们家里,也有父母妻儿,也在等你们寄军饷回家,等你们平安回去。”
“所以今日,本宫定三条。”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句:
“一、首恶李德昌、陈奎及涉案将领十一人,押入天牢,三司会审,依律严惩。”
“二、胁从校尉三十七人,革职,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三、其余兵卒…”
他停顿,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放缓:
“愿降者,编入前锋营,戴罪立功。不愿者,发配边军,永不叙用。”
短暂的死寂。
然后——
“殿下千岁!千岁!”
张武第一个跪下,不顾手腕的剧痛,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砰砰”响:
“小人愿降!小人愿戴罪立功!求殿下给条活路!”
“殿下仁德!”
“谢殿下不杀之恩!”
“小人愿降!”
哭喊声、磕头声,响成一片。
观礼台上,老将军陈靖老泪纵横,颤声道:“殿下…仁君啊!此乃…太祖遗风!”
八千京营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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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浪如潮,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谢珩站在太子身后,看着这一幕,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镜。
镜面微烫。
回城路上,秦风骑马跟在谢珩身侧,低声道:
“大人,那火油…果然如林姑娘所料。我们缴了几桶没调包的,试了试——真是紫色火焰,很妖异的那种紫。”
谢珩点头:“明矾起作用了。”
“那位林姑娘…”秦风顿了顿,真心实意地说,“真乃神人。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谢珩笑了:“她那个时代,这些是…常识。”
“常识?”秦风瞪大眼,“那她那个时代的人,岂不个个都是神仙?”
“差不多吧。”谢珩望着远方,“不过神仙也有神仙的烦恼。好了,不说这个。李德昌押到哪儿了?”
“诏狱,甲字三号牢房。加了双倍守卫,苏墨亲自盯着。”
“嗯。”谢珩点头,“告诉苏墨,小心灭口。”
“大人放心,苏将军说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谢珩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苍蝇,不一定从外面飞进去。
回到宰相府,谢珩第一时间取出铜镜。
镜面上,林微的画已经等着了:
一个小人穿铠甲举盾牌,头盔戴得端端正正,配字“这次戴头盔了吗?”
另一张是演武场的简笔画——一个小人站在台上抬手,台下叛军跪了一地,旁边写着“恭喜谢将军又下一城”。
最后一行小字,字迹有些抖:
“…你受伤了吗?茶还热着。”
谢珩看着那行字,心头一暖。
他提笔回:
“戴了。没受伤。茶…等我回来喝。”
片刻后,镜面浮现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的简笔画,旁边有个笑脸。
谢珩看着那个笑脸,也笑了。
可就在这时——
“大人!大人!”
秦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罕见的、甚至有些慌乱的急促:
“诏狱急报!李德昌…暴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