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悲哀幻想症

那张缺失的合影,成了她青春纪念册里永远的留白。

后来,他们都有了QQ,微信。李逸乘的名字安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像一个珍贵的、却落了灰的男主角。

他们会看到彼此更新的动态——他去了名校,他参加了竞赛,他毕业了,他工作了……她则一直坚持写着日记,发表着那些只有自己才懂的、充满诗词隐喻的说说。

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需要奋斗,就像你所说的,“只有沈晚星依旧的是每天坚持写着日志”。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存在于手机的微光里,存在于网络的另一端,却再也无法触及。

那段最好的时光,被彻底封存在了初二的教室里,封存在了那条称量过她长发的弹簧测力计里,封存在了李逸乘为她画下第一条辅助线的草稿纸里。封在了风信子的花语里……还有林晓的担心里……

如果说段嘉许是初中生活里有责任有担当的家长,那么李逸乘,则是她身边一盏触手可及的、温暖的小桔灯。

他们相识得更早。小学组织的卡拉OK比赛,沈晚星以一首《掀起你的盖头来》获奖,歌声嘹亮,带着孩童不管不顾的勇气。唱到兴起处,她真的跑下台,在哄笑声中,将一块红盖头似的红领巾,蒙在了一班那个名叫李逸乘的男同学头上。

“让我来看看你的脸——”她拖着长音,笑嘻嘻地掀开了“盖头”,露出底下男孩一张清秀又窘迫的脸。

从此,这段“掀盖头”的典故,就成了他们之间永恒的玩笑。

段嘉许和沈晚星是一起挖坑和跳坑的关系!!!!!段嘉许、张鹿鸣和沈晚星哥哥一起在院子里挖坑玩泥巴,段嘉许天天忽悠沈晚星跳坑!(段大班长!你咋那么淘气呢,有没有张鹿鸣参与我不清楚了,要不等我四十九岁请我喝酒,要不填坑种花种果树!哼哼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天天在我亲戚家的院子里挖坑。但是我就不跳,我就是不跳。”沈晚星后来回忆起这段,总是带着狡黠的笑。那个真正跳了坑的人,她和段班长都心知肚明,那是另一个女孩儿的故事了。

但李逸乘,始终在她身边。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们见证了彼此最懵懂、最青涩的岁月。

听说,李逸乘和沈晚星在一起了!…!!!!!!!!!!…!

在陌生的环境里,旧日的友谊迅速升温成一种模糊的依恋。段班长在得知他们在一起的消息时,发来一句:“哇,你俩终于在一起了,我们大家都看不下去了。”

2011年1月3日。

沈晚星:“李逸乘,我想你了……”

2011年1月9日。

沈晚星:“最好不相知,便不可相思。”

李逸乘:“你怎么了!”

沈晚星:“有感而发……”

李逸乘:“最好不相知,便不可相思。最好不相伴,最好不相识,便不可相知思。最好不相惜,便不可追忆……”

沈晚星内心世界:

他的回复是什么意思?他又一次扔下我了吗(???︿???),我在想你啊,我在想你啊,我在想你啊……你不想你的紫藤萝了么……最好不相惜……,好吧~_~最好不……那十六岁那年的我,算什么(??ˇ?ˇ??)……我自作多情,我自作多情,我自作多情……我犯贱……

是的,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沈晚星自己也这么认为。从初中到高中的默默注视,那些在校园里用眼神彼此寻找的瞬间,累积的情感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以为,高中毕业后,没有了学业的枷锁,没有了父母的约束,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牵手,在阳光下并肩行走,将过去所有隐秘的思念,都兑现成甜蜜的恋爱日常。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她记忆中“特别黑暗的时光”。想象中的顺理成章并没有到来。李逸乘,那个她以为彼此心有灵犀的少年,似乎并未准备好将这段关系从“好朋友”升级为“恋人”。

他们之间,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困惑的“纯情”。没有牵手,没有肩并肩的漫步,甚至比中学时代更加疏于见面。沟通变得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看不见,却无比坚硬。

毕业那天,沈晚星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在毕业纪念册上,给李逸乘写下了一句话:

“花海雨,毕业那天,我们一起祝福吧。”

这是一句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她用尽了所有的委婉和暗示,仿佛在说:“我已经向你走了九十九步,最后那一步的表白,可不可以由你来说?”

她把纪念册递给他时,手在微微颤抖。她看到他阅读时怔忪的表情,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希望终究还是熄灭了。没有回应,没有后续。那个夏天在沉默中结束,他们各奔东西,所谓的恋爱,无疾而终,像一场从未开始过的梦。

诗词为舟,渡不了己

失恋的打击,对沈晚星是毁灭性的。她开始疯狂地在那些她所热爱的古诗词里,寻找共鸣与慰藉,也将自己的痛苦投射进去。

她想起了李商隐的《无题》: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她那颗向往美好爱情的心,切莫再与春天的百花争相竞放了,因为每一次萌动的相思,最后都化为了冰冷的灰烬。她与李逸乘之间,缘分或许早就终止在了那个没有回应的毕业季。

她因自己的“相貌平平”和“学习不优秀”而陷入深度的自我怀疑。她读白居易的《长相思》,悲从中来:

“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

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她愿意与心爱的人相守到老,哪怕是做山林中比肩而行的野兽,哪怕是做深山中枝干相连的树木。她读过那么多深情的词句,最后却败给了现实,觉得自己甚至不配拥有那样古典而决绝的爱情。

她登上高高的南山,踩着沙沙作响的枫叶,吟诵着《诗经》里的句子:

“未见君子,我心伤悲。”

内心忧思不断,凄凄惨惨戚戚。

她又想起李商隐的《嫦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失落的心情,就像月宫中的嫦娥,只有那无垠的青天碧海,夜夜陪伴着她一颗孤独的心。

在旅途中,她看着潮起潮落,想起白居易的《浪淘沙》:

“借问江潮与海水,何似君情与妾心?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李逸乘,你在听我的话吗?在怀疑我的同时,可曾知道,我的思念比海水更深?

她最爱的秋天,她出生的季节,也因为李逸乘曾送给她的一片红枫而染上复杂的色彩。

她吟诵李煜的《长相思》: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那重重叠叠的,不是山,是她无法排遣的愁绪。她的思念,像被霜打过的枫叶,红得滴血。

小主,

她一度坚信,要和“十二班的那个少年”相伴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