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空旷、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公寓,慕景渊甚至没有力气开灯。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光晕,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几乎是瘫坐了下去。
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手臂的伤处更是传来清晰的刺痛。但他没有动,只是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和寂静将他包裹。
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诊室门被撞开的巨响,那丈夫狰狞扭曲的脸,挥舞的拳头,围观者各异的目光和议论,调解室里张科长那令人失望的嘴脸,警察公事公办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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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方远凝突然出现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妹夫”……
这些画面交织、碰撞,最终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即使有方远凝最后的援手,即使法律程序终将给他一个公道,但那份被自己为之奉献的体系所背弃、被无辜卷入舆论漩涡的寒意,却并非轻易能够驱散。
他知道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他还要去医院,面对同事或关切或探究的目光,要去见那个让他牵挂、也需要他支撑的人。他必须尽快调整好自己,不能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到她。
夜色中,方远凝离开慕景渊的公寓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平雅医院。他知道,父母一定忧心忡忡,而妹妹那里,也需要一个妥善的交代。
到达医院时,已近深夜。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方婉凝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微,苍白的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宁静,仿佛白日里惊心动魄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陈书仪和方峻林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东西,见到方远凝进来,连忙示意他出去说话。三人轻轻带上病房门,来到寂静无人的走廊。
“远凝,怎么样?慕医生他……没事吧?” 陈书仪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脸上写满了担忧,“我们听说了些风声,说安和医院那边闹得挺大的,还动了手……”
方远凝点了点头,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妈,爸,别太担心。慕医生没事,只是有些皮外伤和劳累。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在派出所做了笔录,他会依法追究对方责任,态度很坚决。”
听到“皮外伤”,陈书仪的眼圈立刻红了,方峻林的眉头也锁得更紧。
“这孩子……真是遭罪了……” 陈书仪喃喃道。
方远凝看着父母担忧的神色,试图转移一下话题,说点积极的:“婉凝今天怎么样?”
提到女儿,陈书仪的脸上才勉强有了一丝光亮,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欣慰说:“下午康复治疗师来的时候说了,婉婉今天训练特别努力,有很大的进步!手臂抬起的幅度比昨天大了,坚持的时间也长了。晚上……晚上她甚至吃完了一小碗炖得很烂的肉糜粥,虽然慢,但都吃下去了,没有吐!” 这小小的进步,在家人眼中无异于一场胜利。
“那就好。” 方远凝松了口气,妹妹的每一点好转都至关重要。但他随即又皱起眉头,看向父母,声音压得更低,“那……今天的事,要告诉她吗?她的手机……”
“放心,她手机在我这里,下午训练完就说累,一直睡着,应该还没看到什么。” 陈书仪连忙说道,但脸上忧色不减,“可这事瞒不住啊,明天慕医生不来,或者来了带着伤,她肯定会发现的。我们……我们要怎么跟她说?我真怕她受刺激……”
方远凝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瞒是瞒不住的,胡乱猜测更糟糕。明天早上吧,等她吃完早餐,情绪稳定的时候,我找个机会,尽量委婉地跟她提一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只告诉她慕医生遇到了点麻烦,但人没事,已经处理好了,重点强调他平安。”
陈书仪和方峻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认同。方峻林沉声道:“也只能这样了。远凝,你把握好分寸。”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病房里明亮而温暖。方婉凝醒得很早,在陈书仪的耐心帮助下,她真的慢慢地、一口一口地配合着,将那一小碗特意为她准备的、熬得香糯的米粥吃了下去。虽然动作依旧缓慢费力,额角也渗出了细汗,但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之前的抗拒和反胃。这让守在一旁的家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吃完早餐,陈书仪细心地为她擦拭嘴角。方远凝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用闲聊般的语气开口:
“婉婉,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