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枯树—血灿?

接下来的数日,在苏慕白那近乎“保驾护航”的陪同下,三人(或者说四人)的行程变得异常“平稳”。

所谓的赤魇沙暴、游荡的强大妖兽、甚至是一些潜藏在地气中的天然陷阱,在苏慕白面前,都如同春风拂面,挥手即散。

他甚至能提前指出前方数百里内哪里“地气燥烈,不宜久留”,哪里“有群‘赤鳞火蚁’筑巢,绕开为妙”,让朱浪省却了无数麻烦与风险。

然而,这种“平稳”并未让朱浪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苏慕白表现得越是从容、越是无所不知,就越是凸显出他们与他之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仿佛是被大人带着郊游的孩童,看似安全,实则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注视与掌控之下。

皎玉墨这几日则时常陷入沉思,显然还在消化苏慕白关于剑道“平衡”与“转换”的那番话。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偶尔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真龙剑意,却似乎更加凝实、圆融,少了几分之前的霸烈逼人,多了几分深沉的底蕴。

他的伤势,在那滴“清风露”和这几日平稳行路的调养下,已然好了九成以上,孙执事所说的“半年之期”限制,对他而言,或许已不再那么绝对。

盛云则依旧是那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

只是朱浪通过【海浪】的监控发现,在苏慕白提及某些特定地点(尤其是一些上古战场遗迹、或煞气浓郁之处)时,盛云体内“原始魔晶”的波动,会变得比平时稍显活跃一些,虽然依旧被“本源匿息石”完美掩盖,但显然,他并非对外界全无感应。

苏慕白偶尔投向他那探究的目光,他也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用更深沉的沉默回应。

这一日午后,赤土原的景色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暗红色的土壤逐渐被灰褐色的砂砾和碎石取代,地势变得更加平坦、荒凉,植被几乎绝迹,连耐旱的荆棘都难以见到。

空气干燥灼热,风吹在脸上,带着沙粒摩擦的刺痛感。

这里已是赤土原与更西北的“碎石戈壁”交界地带,距离铁壁城,大约还有一两日的路程。

连续赶路大半日,饶是有苏慕白屏蔽了大部分酷热与风沙,朱浪操控“风行纸鸢”也感到了些许疲惫。

他正准备寻个地方歇息片刻,目光掠过下方荒凉的戈壁滩时,忽然一顿。

在前方不远处,一片空旷的、只有灰褐色砂石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点”。

那是一棵树。

一棵……枯树。

树不高,约莫一丈有余,树干不过碗口粗细,树皮灰白皲裂,早已失去了所有枝叶,光秃秃的枝丫扭曲地伸向天空,如同向苍穹祈求的干枯手臂。

在周围一望无际的荒凉戈壁映衬下,这棵孤零零的枯树,显得如此渺小、脆弱,却又如此……倔强而醒目。

它就那样立在那里,脚下是同样贫瘠的砂石地,周围没有任何水源的迹象,也没有其他植物的陪伴。

仿佛是被遗忘在此地的、上一个纪元的遗民,独自对抗着无尽的风沙与时光。

“咦?有棵树?” 苏慕白也注意到了,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表情。

“这地方……居然还能有树留下?倒是稀奇。下去看看。”

朱浪依言操控纸鸢,缓缓降落在枯树附近。

落地后,走近细看,更能感受到这棵树的“奇特”。

它并非完全“死”去。

树皮虽然皲裂,却并未腐朽剥落,反而有一种历经风霜打磨后的坚韧质感。

枝干看似干枯,但以手触碰,却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内敛的坚硬与弹性,绝非寻常枯木一折即断的脆弱。

它就那样牢牢扎根在砂石之中,任凭千万年风沙侵蚀,依然稳稳地矗立着,仿佛与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顽强的共生。

而在枯树最低矮的一根横枝上,系着一根褪色严重、几乎与树皮同色的布条。

不,仔细看,那似乎是一根红色的丝带,只是历经了不知多少年的风吹日晒,红色早已黯淡,边缘也破损不堪,却依然固执地系在那里,随风轻轻飘动。

丝带上,依稀能看到用墨笔写下的字迹,同样因岁月而模糊不清。

朱浪心中一动,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凑近观看。

正面,依稀可辨是八个字,字体古朴,却透着一股洒脱不羁之意:

“长沙一日,经过助时。”

这像是一句偈语,又像是一句感慨。

“长沙”或许指这片无垠的戈壁荒漠?

“一日”是说时间短暂?

“经过助时”……是路过此地,正好帮了忙,还是感慨时光易逝,唯有经过(经历)才能助益(成长)?

他轻轻将丝带翻过来。

背面,字迹更加模糊,断断续续,似乎是后来添上的,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略显怅然与期盼的语气:

“这位朋友…我们…何时相遇?又是何时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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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相遇?相识?这像是一句留给某个特定之人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询问。

是谁系上了这根丝带?又是留给谁的?

看这丝带的状态,恐怕已有数百年,甚至更久。

系带之人,与那位“朋友”,最终相遇了吗?相识了吗?

朱浪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莫名的感触。

在这荒凉无垠的戈壁之中,这棵孤零零的枯树,这根褪色的红丝带,这两句模糊的留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风沙掩埋的、关于等待、关于缘分、关于生命坚韧与孤独的故事。

“有点意思。”

苏慕白也走了过来,看着那根丝带,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般的微光,但很快隐去。

他伸手,似乎想触碰一下丝带,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了下来,只是轻叹一声。

“世间缘分,聚散无常。能留下一丝念想,已是不易。”

皎玉墨也默默看着枯树与丝带,眼眸中若有所思,仿佛从这坚韧的枯木与执着的丝带中,看到了某种与剑道相通的东西——

那种历经磨难而不倒、坚守本心而长存的意志。

盛云则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似乎对这充满“人文气息”的景象毫无兴趣。

就在这时,【海浪】的声音在朱浪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轻微异常能量波动。

来源:枯树根部下方,约三尺深处。

能量属性:混杂,以土、木、及微弱酒香为主,存在时间久远,但能量结构相对稳定。

初步判断:为埋藏地下的、以特殊方法封存的灵酒或类似物。】

【建议:挖掘查看。此物埋藏于此,与枯树、丝带或存在关联,可能为前人遗泽(小机缘)。】

枯树下有东西?一坛酒?

朱浪心中一动。

他看了看苏慕白,又看了看皎玉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

在苏慕白这种存在面前,隐瞒恐怕没什么意义,不如坦荡些。

“苏前辈,玉墨,我感应到这枯树之下,似乎埋着什么东西,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朱浪说道,没有提及系统,只说是自己感应。

“哦?” 苏慕白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朱浪一眼,随即笑道。

“朱小友倒是感知敏锐。我也觉得这树下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既然来了,挖开看看也无妨。说不定,是系这丝带的前辈,留给有缘人的一点小礼物。”

皎玉墨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见苏慕白没有反对,反而颇有兴趣的样子,朱浪便不再迟疑。

他示意皎玉墨稍退,自己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备用的精钢短刃,运转灵力,小心翼翼地从枯树根部一侧,向下挖掘。

戈壁的砂石坚硬,但在灵力灌注的短刃下,倒也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