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便挖下去约莫三尺深。
果然,短刃碰触到了硬物,并非石头,而是某种陶制器皿。
他放下短刃,用手轻轻拂开周围的砂土,一个约莫半人高、肚大口小、表面覆盖着厚厚泥土、但形制古朴的褐色陶坛,逐渐显露出来。
陶坛密封得极好,坛口用某种韧性极强的兽皮和泥封层层包裹,虽历经岁月,却依旧完好。
一股极其淡雅、却醇厚无比的奇异酒香,混杂着泥土与岁月的气息,隐隐从坛身渗透出来,令人闻之心神一振,口舌生津。
皎玉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苏慕白则凑近了些,嗅了嗅那逸散的酒香,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唔……这味道,至少是五百年的‘地脉黄精’为主料,辅以七八种戈壁特有的火属性灵果,以古法窖藏……好东西啊!”
“埋在此地,借枯树残留的一丝生机与地脉煞气中和酝酿,去其燥烈,增其醇厚……埋酒之人,是个懂行的!”
他竟能从一丝酒香中,分辨出大致年份、主料甚至酿造思路,这份见识,再次让朱浪暗暗咋舌。
“前辈,这酒……” 朱浪看向苏慕白,征询他的意见。
毕竟是他发现的,但苏慕白在此,自然要由他做主。
“既是你们发现的,便是你们的机缘。”
苏慕白大方地摆摆手,笑道:“不过,见者有份。”
“打开尝尝,若是好酒,分我一杯便是。这荒郊野岭的,有美酒相伴,倒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朱浪闻言,不再犹豫。
他小心地清理掉坛口的封泥与兽皮,露出里面同样密封完好的软木塞。
用力拔开木塞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刚才浓郁十倍、凝练如实质般的琥珀色酒气,如同灵蛇般自坛口冲天而起。
酒气并非四散,而是在空中微微一凝,竟化作一道小小的、模糊的、仿佛由雾气构成的持壶畅饮的人形虚影,对着众人所在的方向,遥遥举“杯”,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异象!这酒,果然不凡!
更加浓郁醉人、却又丝毫不显燥烈、反而带着一股厚重温润气息的醇香,瞬间弥漫开来,将小小一片区域都笼罩其中。
小主,
连远处闭目的盛云,都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鼻翼。
朱浪看向坛内。
酒液呈清澈的琥珀色,微微荡漾,不见丝毫杂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好酒!当真是好酒!” 苏慕白抚掌赞道,眼中放光,已然迫不及待地从自己袖中摸出了四个小巧的玉杯,递了过来。
“快,满上满上!这等窖藏数百年的地脉灵酒,最是滋养经脉,温补神魂,对皎小友的伤势也大有裨益!”
朱浪接过玉杯,先给苏慕白斟满一杯,又给皎玉墨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想了想,也走到盛云面前,递给他一杯。
盛云幽紫色的眼眸瞥了那琥珀色的酒液一眼,又看了看朱浪,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刻喝。
苏慕白已是一口饮尽杯中酒,闭目回味,脸上露出无比享受的神情,半晌才长舒一口气。
“醇厚绵长,火气尽去,地脉精华与灵果芬芳完美交融,更有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道韵……妙!埋酒的前辈,当真风雅!”
皎玉墨也小口饮下,顿时觉得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自喉间化开,迅速涌遍全身,滋养着每一寸经脉,连胸口最后那点隐痛都似乎减轻了许多,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忍不住赞道:“果然是好酒!”
朱浪也喝了一口,只觉得酒液入喉,初时温润,旋即化作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散开,不仅快速补充着消耗的体力与灵力,更隐隐让他与怀中“灵种”的感应都清晰了一丝。
这酒对修为提升或许有限,但对滋养肉身、稳固根基、甚至温养神识,都有奇效。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他看向手中这坛不知名的灵酒,又看了看那棵孤零零的枯树和枝头褪色的红丝带,心中感慨。
这或许真是数百年前,某位途经此地的前辈修士,有感于枯树的坚韧与孤独,亦或是为了纪念某位友人、某段缘分,特意埋下的佳酿,留给后来的“有缘人”。
而今日,他们四人,误打误撞,成了这“有缘人”。
在这荒凉无垠的戈壁之中,得此佳酿,暂解风尘,亦算是一场小小的、温暖而奇妙的际遇。
“来,为这枯树,为这丝带,也为这坛不知名的前辈佳酿,更为我们这场……有趣的同行,干杯!”
苏慕白心情颇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笑道。
朱浪和皎玉墨也举杯相和。
盛云沉默了一下,终究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幽紫色的眼眸中,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糙的玉杯中轻轻荡漾,映照着戈壁荒凉的天空与那棵沉默的枯树。
短暂的歇息,因这意外的发现与分享,而多了一份别样的滋味。
前路依旧未知,强敌(友?)依旧在侧。
但此刻,有酒,有同伴(虽然关系微妙),有这戈壁风沙中一抹坚韧的绿色与褪色的红色作为见证。
这趟西北游历,似乎也并非全然是紧张与危险。
朱浪将剩下的灵酒重新封好,小心收入储物袋中。
这酒,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四人略作休整,将挖掘的土坑填平,对着枯树与红丝带微微躬身一礼,算是谢过这份前人遗泽。
然后再次登上了“风行纸鸢”,向着西北方向,那座名为铁壁城的边陲堡垒,继续前行。
枯树与红丝带,在身后渐渐变小,最终化作戈壁地平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如同那被时光掩埋的故事与等待,渐渐隐没在漫天风沙之中。
但那份关于生命、等待、缘分的触动,与那坛意外获得的灵酒的暖意,却留在了四人的心中,为这漫长的旅途,添上了一抹短暂的、温情的亮色。
琥珀色的灵酒带来的暖意在四肢百骸流转,朱浪一边操控着“风行纸鸢”继续向着西北飞行,一边回味着刚才那口佳酿的醇厚与那棵枯树下意外收获的奇妙感。
然而,想着想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一个有些“不合时宜”却又让他忍不住嘴角发抽的方向——
如果……那坛酒,真的是几百年前,那个在红丝带上写下“这位朋友…我们…何时相遇?又是何时相识?”的人埋下的。
那个人,或许是个性情洒脱、喜欢游历四方的修士。
他(她?)途经那片荒凉的戈壁,或许是被那棵在绝境中依旧顽强挺立的枯树所触动。
或许是心中怀着对某位故友的深切思念与期盼,于是系上了那根红丝带,留下了跨越时空的询问。
然后,一时兴起,或是为了纪念,将自己珍酿的灵酒埋在了树下,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
或许是与那位“朋友”重逢时,或许是自己故地重游时,再将其取出,对月共饮,笑谈往昔……
时光荏苒,数百年,甚至上千年过去了。
那个人,或许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回来。
又或许,他(她)终于在某一天,想起了那棵戈壁中的枯树,想起了那坛埋藏多年的佳酿,心中涌起一股故地重游、取酒畅饮的冲动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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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她)兴冲冲地,或许还哼着小曲,再次踏上了这片荒凉的戈壁。
凭借着记忆,找到了那棵虽然依旧孤零零、却依旧坚韧挺立的枯树。
看到了那根虽然褪色、却依旧在风中飘摇的红丝带,心中或许还泛起一丝感慨与亲切。
然后,他(她)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期待,走到树下,准备挖出那坛陪伴了枯树、也陪伴了自己漫长岁月思念的灵酒,好好品味一番时光的味道……
伸出手,挖开记忆中的位置……
嗯?土是松的?
再挖……
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