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周崇的奏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尽管皇帝当场呵斥了周崇“妄议宗亲”,并将奏章留中不发,但“私蓄面首,干涉朝政”这八个字,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暗地里流传开来。
这无疑是背后有人指使,对梁清凰权威的一次试探性攻击。
公主府书房内,流云将朝堂上的事低声禀报完毕。
梁清凰正临窗作画,笔下是一幅寒梅图,枝干虬劲,红梅点点。
她听完,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问:“那个周崇,家中情况如何?”
“回殿下,周御史出身寒微,为人古板刚直,颇负清名。有一独子,年方十八,正在国子监读书,今科欲参加秋闱。”
“清名?”
梁清凰轻笑一声,笔锋一转,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这世上,最易碎的就是清名。”
她放下笔,目光终于转向一直安静跪坐在锦墩上的沈砚。
“沈砚。”
“臣在。”
沈砚立刻应声,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
“周崇辱及本宫,你说,该如何处置?”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周崇,那是清流中的标杆,是他曾经在心底暗暗钦佩过的那类官员。
处置?这意味着……
他抬眸,对上梁清凰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是在试探他,看他是否还有那可笑的书生意气,是否还对所谓的清流抱有同情。
脑海中瞬间闪过墨玉被驱逐时不甘的眼神,闪过自己脚踝上冰冷的金链,闪过她亲手为他涂药时那短暂的、虚幻的温柔。
他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从他被锁上金链的那一刻起,从他为了生存而爬行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清流一党,而是长公主梁清凰的私有物。
清名?那对他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胆敢污蔑殿下,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