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瞻站起身,在书案前缓缓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摇曳不定:“锦衣卫,因其直属陛下与我,权柄特殊,行事往往可绕过常规司法程序,此为其能高效之处,亦为其最大隐患所在。”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看向董宏:“我且问你,若锦衣卫手握监察百官之大权,其校尉在外执行任务时,滥用职权,罗织罪名,构陷忠良,或是为求功劳,制造冤假错案,该当如何?其权力本就带有隐秘与强制性,若缺乏有效制约,谁能保证其刀刃永远只对准奸佞,而不会伤及无辜?”
董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诸葛瞻却抬手制止,继续深入剖析:“官员若遭此不公,心中岂无怨愤?百姓若受此牵连,岂不对朝廷失望?一时之间,或许能靠雷霆手段震慑宵小,然当这种不满与怨气日积月累,汇聚成流,将会带来何等严重的后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权力若不受约束,其本身便会成为滋生更大腐败与动荡的温床。届时,非但不能澄清吏治,反而可能动摇国本!”
诸葛瞻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董宏的心头。他并没有提及任何后世明朝锦衣卫、东厂造成的具体祸患,仅仅是基于权力逻辑的推演,便已让董宏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他方才只看到了锦衣卫的效率与便利,却忽略了权力失控后那可怕的破坏力。
“是……是下官思虑不周,想法过于简单了。”董宏心悦诚服地低下头,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只观其利,未察其弊,险些酿成大错之论。”
诸葛瞻走回座位,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勉励之意:“无碍。你还年轻,能有此建言,已属难得。为政者,需权衡利弊,洞察深远。有些隐患,非亲眼所见,确实难以想象。你能一点即通,已显悟性。日后仍需多看、多学、多思,慢慢进步。”
这时,诸葛瞻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如同磐石般沉默的李烨。
“敬之。”他唤道。
李烨立刻躬身:“在。”
诸葛瞻对董宏,也是对着李烨说道:“陛下与我,皆是非常信任敬之的。他的忠诚、能力与分寸,我毫不怀疑。有他执掌锦衣卫,方能使其成为陛下与我手中之利剑,而非伤己之凶器。”
他话锋再次转向那更深远的忧虑,声音低沉而充满警示:“然,我辈百年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虽然现今锦衣卫由陛下与我共同掌管,只因先帝与陛下对我的信任有加,赋予我调度之权。但你要明白,锦衣卫设立的初衷,决定了其本质——它最终应是,也只应是天子之耳目爪牙,只属于天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