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师徒共济斗时疫

“当心青苔!”傅鉴飞猛地出声示警。

话音未落,董婉清脚下苔石一滑,整个人向着陡坡倾倒。傅鉴飞疾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两人踉跄着撞在一旁的苍老樟树干上。雨水顺着虬结的树枝滴落,打湿了董婉清的鬓角发丝,发髻上那枚木簪“啪嗒”一声坠落在泥泞的草丛里,乌黑的秀发如瀑般散落肩头。

“对不住!”傅鉴飞赶忙松手,耳廓瞬间通红,“我…我扶你起来。”

董婉清蹲下身寻找木簪,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摊开的掌心。那手心覆盖着一层薄茧,是长年累月紧握药杵研磨药材磨砺出来的,此刻还粘着些许药末颗粒,散发着淡淡的、熟悉的药草苦香。“师父,”她抬首望向他,雨水顺着睫毛滑落,像晶莹的泪滴,“您的手怎地这样冰冷?”

傅鉴飞这才惊觉自己紧攥伞柄的右手早就冻得麻木,失去知觉。他忙搓了搓双手,挤出笑容道:“山里风大,吹的。”

待两人采回满满一篓狗点耳草,步履匆匆赶回药铺时,天色已然向晚。小小的药铺内再次挤满了焦急的乡邻。张阿婆抱着脸色青白、气息奄奄的小孙子,哭得肝肠寸断:“傅郎中啊,救救我家狗蛋吧,他拉了七日,眼看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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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婉清将药篓往诊桌上一放,狗点耳草独有的清冽混着山雨气息瞬间弥散在药味浓重的空气里。她二话不说,利落地挽起袖子,朝正在快速分拣药材的傅鉴飞道:“我去烧水煎药,您配药。”

傅鉴飞迅速抓称着仅剩的黄连、黄柏,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灶间。董婉清正蹲在灶台前,手执蒲扇控制着火候,火星噼啪飞溅,烫在手背上,她却似毫无知觉,只全神贯注地盯着罐中逐渐翻涌滚沸、颜色由浅转深的药汁。

“药好了!”她小心翼翼地端起滚烫的药碗,吹了吹热气,递给急切等待的张阿婆,“阿婆,务必让狗蛋趁热喝下。若还不止泻,明早再来!”

张阿婆千恩万谢地接过药碗,小心喂孙子喝下小半碗。不多时,孩子原本痛苦的哭嚎渐渐止息,蜡黄的小脸泛起微弱的红润。张阿婆眼泪纵横,连连磕头:“多谢郎中救命!多谢婉清姑娘……”

董婉清长舒一口气直起身,眼前猛地一阵发黑,身子晃了几晃几乎栽倒。傅鉴飞眼疾手快扶住她单薄的肩膀,强行将她按在椅子上,语气带着心疼与责备:“你这是累狠了!”

几日后,一场急雨过后疫情稍缓。这日午后,金光出门给几家不便前来的病患送药去了。药铺难得清静几分,傅鉴飞让董婉清试着开一张简单的药方。董婉清捏着狼毫笔杆,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师父,我……我怕写错了。”

“无妨,”傅鉴飞温和地站在她身后,俯身贴近她的肩头,目光落在笔尖,“写错何妨?另开一张便是。要记住,病家性命人心,远比一张药方贵重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