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师徒共济斗时疫

董婉清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在素净的方笺上落墨写下:“党参三钱,白术二钱,茯苓二钱,甘草一钱”——这正是傅鉴飞传授于她的补益脾胃基础方“四君子汤”。

“写得不错。”傅鉴飞指点着“甘草”二字,“此味需特别注明‘炙甘草’,蜜炙过后,其性转温润,更利中和补益。”他宽厚的手掌覆上她执笔的纤纤素手,引着她的笔锋在“甘”字旁添上一个代表炮制火候的符号,“……便如人生,有些情意,需得文火慢煎,方能将甘甜滋味一寸寸渗入骨血心髓之中。”

董婉清感受着他温厚掌心传来的暖意和淡淡药香,恍惚间忆起初入药铺那天,不慎跌落木簪被他弯腰拾起的模样。那时,他的手亦是这般温暖,带着阳光的气息与草药的芬芳。

“师父,”她忽然轻唤出声,声音微颤。

“嗯?”傅鉴飞抬眼。

董婉清转过头来,脸颊霎时飞起两片红云,宛如屋檐下初绽的石榴花,眸中闪烁着期冀的亮光:“阿婆……阿婆同我说过,‘合婚’讲究八字相契,更似配伍良药,讲求药性相生——就如黄芪配当归,气血双补;人参配枸杞,滋肾养阴……那……您与我,”她声音愈轻,却字字清晰,“药性……可……可配?”

傅鉴飞闻言,眼角的细纹瞬间舒展,漾开浓浓的笑意,那笑意暖融融的,仿佛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明媚阳光。

他静默了一瞬,轻轻拉开诊桌最下层的抽屉。抽屉深处,静静躺着一只小巧的红木盒子。他取出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通体翠绿、温润无瑕。他复又轻轻合上盒盖,然后,执起董婉清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玉佩,放在董婉清手上“这是我离开家乡时,母亲亲手给我的。你带着,可以辟邪。”

傅鉴飞指尖抚过盒子光滑的木质表面:“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银元宝,不多,也不知……不知够不够一份体面的聘礼。”他抬眼,目光真挚地看着董婉清,“你且等我,待我再攒够两条‘小黄鱼’(金条),便风风光光去董家提亲!”

董婉清一只手轻扶桌沿,并未去看那红木盒子,只是凝望着药铺门外那棵高大的木棉树。暮色中,木棉树枝桠间,又是一年花开时节,朵朵红花灼灼盛放,热烈得如同跳跃的火焰。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上冰凉的玉佩,轻声应道,声音轻软却无比清晰:

“好。”

“我等你。”

后院里,那只常年煎药的瓦罐又“咕嘟咕嘟”响起,悠长的声响与蒸腾的药气氤氲开来。傅鉴飞凝神细听,只觉自己胸腔中的心跳声,竟与罐中药汤滚沸的节奏渐渐合拍——像极了春末时节那绵绵的雨点,轻轻,又沉沉地,一滴,一滴,尽数落入药罐汤底,将寸寸光阴,熬煮成世间最为滋补浓稠的情意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