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英认出了她。几天前,就是这位老妇人,在街头因孙子托米失踪而凄厉痛哭,哭声引来了汉莫和尚恩。
符英心中一动,放轻脚步走上前。
“婆婆?”她低声唤道。
老妇人迟缓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符英脸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是……是你啊,好心的外乡姑娘。”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回来了?找到托米了吗?”
她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符英喉咙一紧。“托米……他回来了,汉莫他们把他送回家了,您不知道吗?”
“回来了?”玛莎干裂的嘴唇颤抖起来,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
但她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更深重的疲惫。“汉莫那孩子……是个好孩子,跟他爹一样,倔……”
“玛莎婆婆,”符英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稳,“这里……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街上怎么这么安静?”
玛莎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贫民窟更深处,指向那些工厂烟囱最密集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可怕:“去了。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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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了?”
“打王军。”老妇人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钉子,“薇拉女士,带着大伙,拿着能找着的所有家伙……去了。我的大儿子,我的二孙子……都去了。”
她摸了摸怀里幼儿的头发,“就剩我和这个小不点了。薇拉女士说,要我们守住我们的家。”
符英如遭雷击,猛地站直身体,看向费勒斯他们。赫尔墨斯和狄奥尼索斯脸上也浮现出震惊。
“他们……去打王军?现在?为什么突然……”符英追问,心里却已有了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
玛莎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来自于最深重的苦难和最朴素的信念:“薇拉女士说……要救出你们。说你们是好人,是来揭露真相的。说那些‘铁蛋’里的孩子,是你们发现的……说王军要把你们都埋在地下。”
她喘了口气,“大伙都说,不能让好人寒心,不能让王八蛋称心。所以……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符英心上。
反抗军倾巢而出……是为了救他们?这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毒气和污水中挣扎求存的人,拿着简陋的武器,冲向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王军……是为了救他们这几个“外乡人”?
她想起汉莫那只总是发烫的机械臂,想起尚恩眼中混合着警惕和希望的光,想起薇拉冷静表面下那团压抑的火焰。他们不只是为了自己反抗,他们此刻,是在为了“道义”,为了“恩情”而战。
一种混合着震惊、愧疚、灼痛和难以承受之重的情绪,瞬间淹没了符英。她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贫民窟污浊的空气里浸满了无形的血。
“多少人?”费勒斯的声音响起,冰冷,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