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铁壁内外

清晨的薄雾本该带着凉意与水汽,但伦姆哈的“清晨”,永远蒙着一层工业烟尘特有的灰黄。

拉文刚推开剧场后台的小窗,想换换气,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就猛地灌了进来。

那不是她熟悉的、平民区混合着煤烟、早点摊油脂和底层生活气息的味道。这是一种……更原始、更粗暴、更“肮脏”的气味。

像是一千个生锈的铁罐同时在硫酸里沸腾,又像是堆积了百年的腐烂沼泽被彻底翻搅开来,里面还混合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仿佛变质糖浆和化学溶剂交织的气息。

“呃——咳咳!”

拉文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粉色的短发随着咳嗽的动作颤抖。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但那股气味无孔不入,刺激得她眼睛瞬间涌出泪水,视线一片模糊。

“什么……什么东西……”她踉跄后退,背靠在堆满布料的架子上。

不止是她。

窗外的街道上,早起忙碌的平民们像是同时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卖报的老汉刚展开新印的报纸,那股气味袭来,他猛地弓起身子,发出拉风箱般嘶哑的干呕,手里的报纸散落一地。提着菜篮的主妇停下脚步,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她扶住墙壁,开始无法控制地呕吐,早晨勉强吃下的那点黑面包糊全数吐在了阴沟边。几个原本追逐打闹的孩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哭声和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咳嗽和喘息,小脸憋得通红。

“毒气!是毒气吗?”

“天啊……我的肺……烧起来了……”

“从哪里来的?上面?不对……是那边!贫民窟那边!”

人们惊慌失措。有人试图跑回屋内紧闭门窗,但木结构房屋的缝隙根本无法完全阻隔这无孔不入的污浊。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但那气味似乎能穿透织物,直接灼烧呼吸道。更多的人只是徒劳地咳嗽、干呕、流泪,在突如其来的生理性排异反应面前狼狈不堪。

他们生活在平民区,并非不知晓下层“锈带”的污秽。但那更多是传闻,是远处永远笼罩的暗红天幕和隐约臭味,是一种概念上的“肮脏”。而此刻,这股浓缩了贫民窟数百年苦难、被屏障长久禁锢、一朝喷发的“废气”,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侵入了他们相对“洁净”的世界。

拉文透过泪眼模糊的窗户,看着外面街道上乱成一团的人们。她想起符英他们说过的话,想起那些被关在“机械蛋”里抽取魔力的孩子,想起那建在排污口上的、如同巨大毒疮的贫民窟。

原来……他们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空气”里吗?

每一次呼吸,都是毒害?

每一口活气,都带着锈蚀与腐朽?

拉文胃里一阵翻搅,不知是气味刺激,还是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同情与后怕的寒意。

伦姆哈中央惩戒设施·外围防御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