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克雷格少校像一尊铁铸的雕像,立在最前沿观察哨的水泥掩体后。墨绿色的笔挺制服没有一丝褶皱,钢针般的短发下,冰冷的铁灰色眼眸透过高倍观测镜,死死盯着远方。
观测镜的视野里,景象令人心悸。
原本应该被“天幕”柔和红光笼罩的贫民窟方向,此刻升腾着数道粗壮的黑烟,其中夹杂着不祥的橘红色火光。更近一些,介于贫民窟与监狱之间的缓冲地带,原本属于王军卫戍部队的简易营地,此刻只剩残骸与浓烟。
而最让人不安的,是那片正缓缓向监狱方向弥漫而来的、带着暗红底色的污浊烟尘——那是破碎天幕释放出的“废气”,正随风扩散。
但比环境异变更刺眼的,是溃退的军队。
观测镜的十字线里,出现了零零散散、丢盔弃甲的士兵。他们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独自踉跄奔跑,身上的制式军服沾满泥污、血渍和某种焦黑的痕迹。装备几乎丢光了,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这绝不是有序撤退,这是一场溃败。
紧接着,地平线上出现了更多、更密集的逃兵潮。其间混杂着几辆冒着黑烟、履带断裂或炮塔歪斜的装甲车残骸,被慌不择路的人群裹挟着、推挤着。
“第七区卫戍营……全灭?这才多久?”瓦伦身边的副官,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中尉,声音有些发颤。他手里捏着刚刚接到的、字迹潦草混乱的前线战报。
瓦伦没有回答。他放下观测镜,线条刚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右眉骨至颧骨那道浅疤,在紧绷的皮肤下显得更加深刻。
溃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惊慌的叫喊、痛苦的呻吟,以及其中夹杂着的、对“怪物”、“疯子”、“不要命”的恐惧性描述。显然,攻击他们的敌人,其战斗方式和意志,超出了这些驻守内部、久疏战阵的王国士兵的认知。
“少校……”副官看向瓦伦,等待命令。是打开闸门收容溃兵,还是……
瓦伦的目光扫过那些仓皇接近的士兵,扫过更远处弥漫的污浊红烟,最后落回自己身后——那座以灰黑色调为主、巍峨而沉默的伦姆哈中央惩戒设施。高墙上,隶属监狱警卫队的士兵们已经就位,魔导探照灯的光柱交叉扫视着前方开阔地,各类防御武器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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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闭所有外围入口。启动一级防御协议。”瓦伦的声音平静、坚硬,不带一丝波澜,“溃兵方向,鸣枪警告,勒令其绕行或原地等待收容,不得冲击防线。擅闯者,视同叛军攻击,格杀勿论。”
“是!”副官一个激灵,立刻转身传达命令。
很快,监狱高墙上的扩音器响起冰冷的通告,同时,警告性的魔导光束射向溃兵前方的地面,激起一片焦土。
瓦伦重新举起观测镜,看向贫民窟深处。那里的火光更盛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污秽的温床里彻底燃烧、爆发。
“在这个没有外敌的小小岛国,”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铁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疲惫的锐利,“军队太容易被从内部瓦解了。安逸和傲慢,是比任何外敌都致命的腐蚀剂。”
他放下观测镜,挺直了腰板,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柄定制版“秩序-III型”魔导手枪的枪柄上,指尖摩挲着个人徽记的凹凸。
“但是,”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斩钉截铁,既像是对部下宣告,也像是对自己强调,“我们一定要守住这座监狱!这里是王国的基石,是秩序的象征!绝不能落在那些……暴徒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