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顾言来信

顾老四张了张嘴,却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回去的路上,他踉踉跄跄,几乎是挪回去的。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凄凉。

村里炊烟袅袅,饭香飘散。

回到家,冰锅冷灶。

顾老四真想拿着剩下的钱直接跑路。

不过顾老四这边儿虽然过得不好,他那因为不愿意天天被他打的儿子却因为跑出去,日子过得好多了。

十五岁的顾言如今已经南下闯荡出来个小名堂了。

此时的顾言蹲在珠江边的货运码头旁,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眼前繁忙得令人眩晕的景象。

这里是年初的广州。

空气里是咸腥的河水味、柴油烟味,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糖香,那是附近糖果厂的味道。

码头上的货物堆积如山。

用草绳捆扎的陶瓷缸瓮、一捆捆还带着桐油味的竹编、印着中国制造字样的木箱……

工人们喊着号子,扛着货物在跳板上健步如飞。

而更让顾言目不转睛的,是那些偶尔出现的不一样的东西。

几个穿着崭新涤纶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正指挥着将一些纸箱搬上一辆带篷的卡车。

纸箱上印着他不认识的洋文,透过破损的角落,他能瞥见里面是些小巧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玩意儿。

听旁边的人嘀咕,那叫电子计算器,从对岸弄过来的,一个能顶十个算盘。

还有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轻薄得透明,颜色鲜艳得扎眼,据说叫的确良和尼龙,是香港过来的水货。

几个烫着卷发、穿着紧身喇叭裤的姑娘正在跟货主低声讨价还价,笑声像银铃一样,与码头上粗粝的吆喝声格格不入。

顾言来南方三个月了。

当初离开蓝湾村时,他怀里只揣着孟姣偷偷塞给他的钱和几斤全国粮票,还有一股不甘在土里刨食的倔劲儿。

火车坐了三天三夜,挤在气味混杂的车厢连接处,终于踏上了这片传说中连风都是热钱味儿的土地。

头一个月,他在建筑工地搬砖,累得夜里手抖得端不住碗,但月底结账时,拿到了四十五块钱。

这几乎相当于在蓝湾村大半年的工分收入!

震撼之余,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