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顾言来信

他又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电话。

“呢个系我在深圳嘅联络点。一个月内,我要见到第一批货。”

顾言接过钱和纸条,手心有些出汗。

这不是简单的搬运了。

这是……做生意。

他感到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战栗。

接下来的日子,顾言像上了发条。

他凭借潮汕师傅的关系,摸到了几家做外贸尾货和外转内商品的秘密仓库,见识了堆积如山的出口转内销的服装、玩具、日用品。

他也跟着人去了一趟刚刚开始有动静的罗湖,看着边境那边隐约的高楼,听着关于特区的模糊传闻。

夜晚,他躺在八人一间的简陋招待所床板上,听着周围工友的鼾声、梦话,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挣到了一些钱,比在工地多得多。

他买了一件的确良衬衫,学着把领子翻出来。

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脚底是虚的。

某天夜里,他路过珠江边,看到有人偷偷摸摸在卖一种小电子表,表盘在黑暗里发出幽绿的荧光。

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块。

捏着那块冰凉轻巧的塑料表,他忽然想到了孟姣。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来。

他想跟她说话,把他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她。

顾言停下笔,仔细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又拿出那枚在灯光下泛着廉价荧光的电子表和一对红色塑料发卡,用旧手帕仔细包好。

他走到邮局,买了邮票贴上。

将信和手帕包塞进邮筒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仿佛将这几个月在南方积攒的所有迷茫震撼和分享,都投递了出去。

他不知道孟姣会怎么看待这封信,怎么看待他描述的这个世界。

但他希望,至少能让她知道,在远离蓝湾村的南方,天地正在以某种方式悄然改变。

而他,这个曾经懵懂的青年,也被卷入了这股改变的潮水中,随波逐流,试图抓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