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突然下的,是慢慢渗出来的,先是空气变沉,接着屋檐滴水,然后雨点连成线,打在破瓦片上噼啪作响。街面淹了浅浅一层,水映着天光,灰蒙蒙的。
我靠在墙边,右手习惯性摸向扳指,指尖碰到了它,冰凉。
眼角忽然扫到一点动静。
巷口。
一个人影,披着旧式医用雨衣,帽檐压得很低,背对着诊所,站在积水里。他不动,也不走,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雨下得大了,水花溅在他脚边,他也没挪一步。
我推窗。
木框卡住,用力一扯,整扇窗户差点脱落。我翻身出去,落地时膝盖微屈,避开一处塌陷的井盖。雨水立刻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我朝着那人影冲过去,步伐稳定,没有加速,也没有喊。
他停下脚步,开始走。
不是逃,是离开。步子很慢,雨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我追到二十米内,能看清他肩宽和身高,和沈既白档案照差不多。但他没回头。
转角处,风猛地吹起雨衣一角。
我看见了。
下摆边缘缝着一块方形铅块,约莫指甲盖大小,用粗线密密匝匝钉在布料上。这种改装方式我见过。铅片防灵雾渗透,但人体吸收有限,有些人就把备用铅块缝在衣服各处,增加屏蔽面积。沈既白就是这么干的。他在自己太阳穴植入铅块,也在外套、裤子、甚至鞋垫里加装过微型铅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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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人,要么是他本人,要么是模仿他行为模式的人。
我停下。
没再追。
他已经拐过弯,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雨还在下,水洼里涟漪一圈圈扩散,把路灯残影搅碎。我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冷得人清醒。
这个雨夜,有人把我从地窖引出来。
他们知道我会看到那份病历,也知道我会追出来。但他们不打算见我,也不打算说话。只留下一个背影,一件雨衣,一块铅块。
他们在告诉我:你不是第一个出现异常的人。你也不是唯一一个被记录的人。
我低头,手伸进战术背心,再次摸到那本病历。纸张被体温烘着,还没湿。我把它抽出来,快速翻到那一页,目光落在“建议隔离观察”六个字上。
观察?谁在观察?
是我父亲的实验?还是某个更早的计划?
我合上病历,重新塞回去。扳指依旧冰凉,没有反应。这地方没有死亡痕迹,也没有灵能残留。那个穿雨衣的人没带杀意,也没设陷阱。他只是出现了,然后离开。
就像十年前那个晚上,有人把我从实验室送进这家诊所。
是谁签的入院单?
是谁付的钱?
沈既白为什么会接这个病人?
我抬头。
远处高楼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市中心基站的信号灯一闪一灭,像是在计时。那里是城市最高点,也是所有地下网络的交汇处。方舟坐标的终点,应该就在那儿。
我迈步。
脚踩在积水上,发出“啪”的一声。街道空荡,两旁建筑倒塌的断面像锯齿一样戳向天空。雨水顺着战术背心往下淌,染血的布料颜色更深了。我走得不快,但没停。
路过一块倒地的广告牌,我靠上去短暂避雨。铁皮挡住了部分水流,耳边雨声减了些。我从口袋掏出病历,又看了一眼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