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洛阳,年节的气息被北伐大捷的余韵冲淡,朝堂上下弥漫着一种更为务实、紧促的忙碌。官员选拔、钱粮调配、军备整饬……少帝刘辩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每日在温德殿与重臣议事至深夜,眉眼间那份属于天子的决断与威仪日益深沉。
这一日,处理完一批紧急奏章后,刘辩并未如常前往长乐宫问安,而是屏退左右,只带了两名心腹内侍,悄然来到了宫中一处僻静偏殿。殿外有龙骧营士卒看守,殿内药香袅袅,正是赵云养伤之所。
刘辩示意内侍留在门外,自己整理了一下衣冠,轻轻推门而入。
赵云正半倚在榻上,望着窗外一株积满雪的枯树出神。他伤势已大为好转,但内腑震荡犹存,脸色仍显苍白。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身着常服、却难掩雍容气度的少年天子时,明显一怔,随即挣扎着要下榻行礼。
“赵卿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刘辩快步上前,伸手虚扶,声音温和,“是朕叨扰了。”
赵云依言坐回榻边,心中却是波澜微起。他自然认得这是当今天子,只是万没料到,天子会亲自前来探望自己这样一个败军之将、待罪之身。
“伤势可好些了?太医署用药可还尽心?”刘辩在榻旁准备好的胡凳上坐下,语气关切,如同寻常探问友人,毫无天子架子。
“劳陛下垂问,伤势已无大碍。太医署诸位大人尽心竭力,云感激不尽。”赵云垂首答道,礼节周全,却不失不卑不亢。
刘辩点点头,目光落在赵云即使病中也挺直的脊背和那双沉稳明亮的眼眸上,忽然问道:“朕听闻,雍奴城外,赵卿曾与太傅激战百合,不分胜负?”
赵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陛下谬赞。太傅武功盖世,云竭尽全力,不过勉力支撑,百合之后便败下阵来,何来不分胜负之说?若非太傅手下留情,云早已毙命戟下。”
“能在太傅戟下支撑百合,天下又有几人?”刘辩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与深思,“太傅归朝后,对赵卿的武艺胆魄亦多有称许。言道,公孙瓒不能尽卿之才,是明珠暗投。”
赵云默然。吕布的武艺和气度,他亲身领教,心服口服。而那日吕布离去前的话,这些时日也一直在他心中盘旋。
刘辩观察着他的神色,缓缓道:“公孙伯圭跋扈幽州,抗拒朝廷,终致身死军灭,是其自取。然朕观赵卿,勇毅忠直,与寻常趋炎附势之辈不同。当日阵前死战,是为其主;今日败而不辱,是存气节。此等人物,岂能因一失足而埋没于尘埃?”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恳:“如今大汉正值中兴之际,内扫割据,外御胡虏,亟需文武英才。太傅为国柱石,征伐四方;然洛阳乃天下根本,宫禁安危,亦需肱骨之臣。朕虽居九重,亦常感身边少一真正可信、可托以安危的虎贲之士。”
刘辩的目光直视赵云,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洞察与真诚:“赵卿,可愿留在洛阳,留在朕的身边?朕欲以卿为羽林中郎将,重整羽林军,宿卫宫禁,典司仪仗。此非闲职,羽林乃天子亲军,关乎社稷颜面与朕之安危。卿之勇武,正当其用;卿之忠义,朕心信赖。”
羽林中郎将!宿卫宫禁,典司天子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