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刘辩。少年天子的眼中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清澈的期盼与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份信任,比任何高官厚禄都更重。
他在公孙瓒麾下,虽勇武过人,却因出身、派系等原因,始终未得完全信任,常被置于险地,甚至被当作消耗吕布的棋子。何曾有过如此直白而厚重的托付?
留在洛阳,护卫天子……这意味着彻底告别过去,融入这个正在吕布辅佐下艰难复兴的汉室朝廷。吕布的武勇与气度,他见识过了;如今天子的胸怀与诚意,他也真切感受到了。
心中的迷茫与块垒,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炽热而明亮的光穿透。旧主已逝,恩怨已了。眼前这位少年天子,或许正是值得他赵子龙效忠的新主。护卫这样的君主,护卫这个正在重新凝聚的中央朝廷,似乎……并不违背他学艺报国的初衷。
赵云深吸一口气,忍着伤势,缓缓起身,然后郑重地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陛下不以云败军之虏,反降恩泽,信重若此!云虽粗鄙,亦知忠义。既蒙陛下不弃,云愿效犬马之劳,竭尽驽钝,护卫陛下,拱卫宫禁,万死不辞!”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刘辩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亲自起身扶起赵云:“朕得赵卿,如高祖得樊哙,光武得姚期矣!卿且安心养伤,待痊愈之后,再行履职。羽林军旧制涣散,朕期待赵卿为之注入新的魂魄!”
又温言抚慰片刻,刘辩方才离去。赵云站在殿中,望着天子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胸中一股热流涌动,伤势似乎都轻快了许多。前路豁然开朗。
数日后,圣旨明发:以常山赵云忠勇可嘉,才堪大用,授羽林中郎将,秩比二千石,总领羽林左监、右监,负责宫禁宿卫、天子仪仗,并整训羽林郎官、期门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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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一下,朝中微有波澜,但想到赵云乃吕布亲口赞赏、并生擒而归的猛将,又是天子亲自简拔,且职位虽重却并未直接涉足外朝军政,反对之声便也迅速平息下去。
吕布得知此事,在太傅府中只是一笑,对前来禀报的马超道:“陛下慧眼识人,子龙确为良将。羽林军交给他,陛下安危可无忧矣。我等在外征战,也可少些后顾之忧。” 言语间,全无芥蒂,反是乐见其成。这更让马超等将领感到太傅胸襟气度,非常人可比。
年节在忙碌与希望中悄然而过。爆竹声里,洛阳城迎来了初平五年的春天。
冰雪渐融,黄河开封。朝廷选派往并州、幽州的官员已陆续启程赴任,其中不乏通过“制科”新晋的寒门才干,他们带着陛下的嘱托和崭新的治理方略,奔赴那片亟待复苏的土地。庞德、阎行在幽州整军经武,修复边塞,北疆暂无大的烽烟。高顺也已安排好幽州善后,率部分兵马返回洛阳。
太仆寺奏报,为春季出塞筹备的战马、草料已初步就绪;将作监呈上了新改良的骑兵弩和更轻便坚韧的环锁铠样品;大司农寺统筹的军粮正源源不断运往边境预定集结地点。
一切都预示着,一场规模或许不及北伐、但目标更为深远、环境更为复杂的草原扫荡之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