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盛极而惕

“其一,严束族中子弟门生,谨言慎行,暂避锋芒。其‘制科’既开,不妨让族中才学出众、但非嫡系核心的子弟前去应试。既能示好,亦可在新体系中埋下种子,以图将来。”

“其二,吕布重实务。我士族累世经学,岂无治郡安民之才?与其空谈反对,不若在各自职守上,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修一处水利,多收一仓粮,平几桩冤狱,让陛下、让天下人看看,治国安邦,离不开我士族底蕴。此乃以功绩争话语权,而非以空名相抗。”

“其三,”杨彪声音压低,“静观待变。吕布权势虽盛,然连年征战,树敌遍于四方。北疆胡虏恨之入骨,关东诸侯惧之如虎,朝中暗怀不满者,亦非我等数人。其所倚仗者,陛下信重与赫赫军功也。然陛下年岁渐长,岂无主见?军功……岂能常胜不败?我等只需谨守门户,积蓄清望,等待时机。切记,不可妄动,不可授人以柄。”

这番分析,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也有深远的算计。密室内几人虽仍觉憋闷,却也不得不承认,杨彪所言是目前最稳妥、甚至可能是唯一可行的策略。

几乎与此同时,太傅府那间从不轻易待客的静室中,贾诩正将包括杨彪府中密谈在内的一系列朝野动向,条理清晰地禀报给吕布。烛光摇曳,映照着吕布沉静如水的面容。

“杨文先倒是看得明白。”吕布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可惜,明白人往往更懂得隐忍,也更危险。他们想等,等陛下亲政,等我犯错,等外敌生变。”

贾诩微微躬身:“主公明鉴。士族百年根基,非急切可摧。杨彪之策,乃是‘阳奉阴违,徐图后举’的上策。关东曹操、袁绍处,亦有暗线试图与朝中某些人勾连,虽暂无实质,但其心可诛。”

“预料之中。”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越强,敌人便越急,越会想方设法在内部撬动缝隙。告诉‘暗卫’,对那几个跳得厉害的,以及与关东有异常联络的,盯紧,证据收全,但不必动手。杨彪那边,只要他们按规矩做事,不越线,便由他去。朝堂上若只剩一种声音,也非好事。”

他顿了顿,看向贾诩:“文和,你说,陛下如今,可能看清这朝堂下的暗流?”

贾诩沉吟片刻,谨慎道:“陛下天资聪颖,经太傅数年教导,于军政要务已颇有见解。且羽林中郎将赵云,忠诚勤勉,宿卫宫禁,陛下耳目,应比以往清明许多。然……毕竟年少,于人心鬼蜮之复杂,或仍需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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