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血色晨光,并未随着曹操的仓皇南遁而迅速褪去。清理废墟、掩埋尸骸、甄别俘虏、安抚惊魂未定的士民……龙骧营以令人窒息的效率执行着占领者的职责。吕布坐镇州牧府残存的正堂,听取着各方汇总,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场决定性的血腥清洗,不过是拂去袖上的一粒微尘。
“袁谭首级已验明正身,悬于北门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疤脸将军禀报,“其府中顽抗者尽诛,余众已押入俘虏营。袁绍尸身已于南道寻获,依主公先前吩咐,稍加整敛,择地安葬,不立碑。”
吕布微微颔首:“曹操呢?马超可有擒获?”
“马超将军回报,曹操一行极其狡诈悍勇,借地形夜色摆脱追索,已越过黄河,遁入兖州南部与豫州交界山林,踪迹难寻。马超将军已分兵封锁要道,并传书兖州张辽、豫州刘备,请其协助搜捕。”
“逃了?” 吕布眉梢微挑,却并无太多意外或懊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曹孟德若如此轻易授首,反倒不像他了。传令马超,不必穷追不舍,撤回邺城休整。告诉张辽、刘备,严加盘查,若有发现,格杀勿论,但不必兴师动众,空耗人力。” 他深知,曹操一旦脱出牢笼,潜入南方错综复杂的势力范围,再想精准捕捉便如大海捞针。与其浪费精力追索一个落魄枭雄,不如专注于巩固已得胜果。
他的目光落在大幅舆图上,北方广袤的土地已大半被标注为朝廷控制区,唯余青州大部、徐州北部以及辽东、辽西等边角之地,尚游离于直接管辖之外。
“青州情况如何?” 吕布问。
贾诩出列答道:“自曹操败走,青州本已混乱不堪,大小豪帅、黄巾余党、乃至溃散曹军各自为政。今闻邺城陷落,袁绍身死,曹操南逃,更是群龙无首,惶惶不可终日。近海之利,盐铁之便,皆成无主之物,互相攻伐劫掠。北海、东莱等地,已有数股势力遣使至兖州,向张辽将军表示愿归附朝廷,只求保全性命财产。”
“徐州呢?” 吕布手指点向彭城、下邳。
“徐州牧陈登,素以智计着称,善于观望。此前曹操势大,其名义归附朝廷,实则自守;后袁绍强盛,亦暗通款曲。如今河北一夜崩摧,曹操遁逃,其势已孤。据暗卫探报,陈登近日已紧急召见广陵陈氏、下邳曹豹等本地大族及将领,商议对策。以陈元龙(陈登字)之明,当知何去何从。”
吕布冷笑:“墙头之草,见风使舵。彼等所求,无非是保其家业权位。传令张辽,整合兖州兵马,做出东进青州、威逼徐州之势。同时,以朝廷名义,颁下诏令,驰送青、徐各郡县及主要豪帅坞堡:限一月之内,遣使至邺城或洛阳输诚,交出兵权印绶,接受朝廷官吏接管、整编军队、清丈田亩。逾期不至,或阳奉阴违者,视同叛逆,天兵讨之,玉石俱焚!”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陈登,念其此前未有公然助逆,若肯率先奉土归朝,献上户籍兵册,朕可保其陈氏富贵,并许其一子入洛阳为郎,以示恩宠。若待王师临城,则悔之晚矣。”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与政治诱降相结合。以邺城新破之威,携横扫河北之势,兵锋直指混乱孱弱的青州与首鼠两端的徐州,效果立竿见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