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弥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不再是星灵族花园的宁静午后,而是无数破碎画面的闪回:沙之活体那团黑暗核心的挣扎、赤王临终前悲哀的眼神、坎瑞亚这个词在脑海中不断回响产生的波纹、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莫名心悸的“注视感”。
她在天蒙蒙亮时醒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房间里很安静,派蒙蜷缩在旁边的毯子里,抱着一个枕头流口水,嘴里嘟囔着“蜜糖果子……”。空睡在靠窗的垫子上,剑放在手边,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这是长期旅行养成的警觉习惯。
星弥轻轻坐起身。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透进来,在泥土地上切出几道金色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缓慢飞舞。村子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声:远处水井的辘轳转动声,妇人准备早饭时锅碗的轻碰声,还有巡逻猎人经过时,靴子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
一切看起来平和如常。
但她胸口的吊坠在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能量脉动,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温热。星弥低头,摘下吊坠放在掌心。水滴形状的银色表面此刻泛着极淡的暗红色光晕,一闪一灭,像在呼吸。当她用星光之力探入时,感知到的不是姑姑星澜舰长那种冷静平稳的能量频率,而是一种……急促的、断续的、仿佛在强干扰环境中强行传输的信号碎片。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吊坠。
视野陷入一片混乱的星图。不是提瓦特的星空,而是星灵族的星域坐标图,此刻图中布满了跳跃的噪点和扭曲的波纹。信号断断续续,勉强能拼凑出信息:
“……滋……舰队……滋……追踪到异常……滋……虚界回响信号集群……滋……正在向……滋……提瓦特第七星轨偏移……”
“……能量特征……滋……与‘巡天者号’失踪前的……滋……最后记录匹配度87%……”
“……星弥……滋……如果收到……滋……提高警戒……滋……我们可能……滋……被反向追踪了……”
信号在这里完全中断。吊坠表面的暗红光芒熄灭,恢复成普通的银色。
星弥握着吊坠,坐在晨光中,浑身冰凉。
(异常信号集群……向提瓦特移动……和星珞姑姑的失踪有关……反向追踪……)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进胃里。她想起之前星澜舰长的警告——“虚界回响已经将你标记为高价值目标”。但她没想到,对方的行动会这么快,而且……目标可能不只是她。
还有整个提瓦特。
“星弥?你醒了?”空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已经坐起身,正看着她,眼神清明,显然早就醒了,“做噩梦了?”
星弥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轻声说:“比噩梦……更糟。”
她把吊坠的信号内容告诉了空。空的脸色随着她的叙述逐渐凝重,当听到“反向追踪”时,他猛地站起身:“你的意思是,那些虚界回响……可能追着你姑姑的舰队,找到了提瓦特?”
“不是可能,是已经在路上了。”星弥握紧吊坠,“信号集群的移动方向就是这里。而且……能量特征和星珞姑姑失踪前的记录匹配。这意味着,当初导致‘巡天者号’失踪的,很可能就是同一批虚界回响。”
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快速收拾行李:“我们需要立刻通知纳西妲和赛诺。如果真的有大规模入侵……”
“等等。”星弥叫住他,“先别声张。信号不完整,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而且……”她顿了顿,“我不想让村民们恐慌。他们刚刚才从诺顿和沙之活体的危机中恢复。”
空看着她。晨光中,女孩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异色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他熟悉的光芒——那不是平时那种乖巧或困倦,而是属于星灵族皇太女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力。
“你有计划了?”他问。
“先联系纳西妲大人。”星弥说,“通过私密频道。然后……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星弥看向窗外,目光投向沙漠深处:“千柱迷宫。不,准确说,是沙之活体休眠的那个核心腔室。”
空愣住了:“为什么?那里不是刚稳定下来吗?”
“因为它‘记得’。”星弥低声说,“沙之活体记录了千年来的能量波动。如果虚界回响真的在追踪星灵族舰队,那么在过去的时间里,它们可能已经多次‘擦过’提瓦特。每一次擦过,都会在星球屏障上留下痕迹——而这些痕迹,沙之活体的沙子很可能‘记录’下来了。”
她握紧吊坠:“我需要知道,它们来过多少次,距离多近,强度多大……以及,提瓦特还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擦肩而过’。”
纳西妲的回应来得很快。
半小时后,星弥、空、赛诺、提纳里、艾尔海森聚集在长老房子的地下储藏室——这里是阿如村唯一有完整隔音和防探测措施的地方。纳西妲的虚影悬浮在中央,翠绿的眼眸中数据流比平时快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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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弥复述了吊坠收到的信号。每说一句,室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当听到“信号集群向提瓦特移动”时,提纳里的尾巴毛再次炸起:“规模有多大?数量?预计到达时间?”
“信号太破碎,无法判断规模。”星弥摇头,“但既然用了‘集群’这个词,至少不会是单独个体。到达时间……根据星灵族的星航速度推算,如果它们现在就在第七星轨上,最快可能……三个月内就会进入提瓦特的近地轨道范围。”
“三个月。”赛诺重复这个数字,声音低沉,“不够训练一支应对未知敌人的军队,不够研发针对性武器,甚至不够把警告传递到其他六国。”
“但足够我们收集情报、制定预案,以及……”艾尔海森推了推眼镜,看向星弥,“验证你的推测——关于沙之活体记录历史能量波动的推测。”
他打开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我昨晚分析了从核心腔室带回来的沙样。结论是:那些沙子确实具有‘信息存储’特性,而且存储密度高得惊人。一粒沙子就能记录大约七千兆字节的复杂能量波形数据。理论上,如果沙之活体在过去千年里一直处于激活状态,它确实可能记录了所有经过提瓦特附近的、达到阈值的高能信号。”
“怎么读取?”赛诺问。
“两种方法。”艾尔海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暴力破解——将沙样放入高能谐振场,强行激发存储的信息。但这种方法会永久破坏沙子结构,而且可能触发我们未知的防御机制。”
“否决。”纳西妲立刻说,“沙之活体现在是稳定休眠状态,我们不能冒险再次刺激它。”
“第二,”艾尔海森看向星弥,“需要一个‘兼容的读取器’。星弥的星光之力,在净化和安抚沙之活体的过程中,已经与它的能量系统建立了深度共鸣。理论上,她可以像翻阅一本书一样,安全地‘阅读’那些沙子记录的历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星弥身上。
“我能做到。”星弥轻声说,语气却无比肯定,“但需要准备。直接接触核心腔室太危险,我需要一个‘中转站’——将一部分沙子样本提取出来,在受控环境中读取。”
“提取多少?”提纳里问。
“不用多。”艾尔海森计算道,“根据能量波动记录的特性,相邻沙子存储的信息有高度冗余。一百粒,最多两百粒,就足够还原出完整的时间序列波形。”
纳西妲沉思片刻,点头:“可以。但操作必须在严密监控下进行。赛诺,你负责安保;提纳里,你负责监测星弥的生命体征;艾尔海森,你负责技术支援。空……”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空:“你的任务是,在星弥读取信息时,确保没有任何外部因素干扰——包括可能突然出现的,任何‘意外’。”
空郑重点头:“明白。”
计划迅速制定。赛诺去调集可靠的人手封锁千柱迷宫区域;提纳里准备医疗设备和监测仪器;艾尔海森设计安全的沙子提取方案;空和星弥则负责最后的准备工作。
但就在众人准备散会时,纳西妲突然说:“还有一件事。”
她看向星弥,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星弥,如果……如果证实虚界回响确实在追踪星灵族,而提瓦特因此被卷入战争,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星弥沉默了很久。储藏室里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纳西妲大人,”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我来到提瓦特,是为了寻找拯救故乡的方法。但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也……欠下了很多情。”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空、赛诺、提纳里,最后落回纳西妲的虚影:“提瓦特不是我的故乡,但它是你们的家园,是我朋友们誓死守护的地方。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让这里陷入危险……”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决定:
“那么,在虚界回响到达之前,我会离开提瓦特。”
“什么?!”派蒙惊叫出声——她不知何时醒了,扒在储藏室门口偷听,“星弥你要走?去哪里?回那个星星上的家吗?”
“不一定是回家。”星弥摇摇头,“我可以驾驶一艘小型星舰,主动迎向信号集群。把它们引开,引到远离提瓦特的深空去。”
“你疯了!”空脱口而出,这是他第一次对星弥用这么重的语气,“那等于自杀!你一个人对抗一个‘集群’?”
“不是对抗,是误导。”星弥平静地解释,“星灵族的星舰有先进的隐匿和伪装系统。我可以伪装成‘巡天者号’的残骸信号,吸引它们追踪我。只要计算好航线和时间,我可以在它们进入提瓦特轨道前,把它们引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然后呢?”赛诺的声音冷得像冰,“被它们追上,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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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逃生方案。”星弥避开了他的目光——这动作出卖了她的心虚。
纳西妲长长地叹了口气:“星弥,你的勇气值得尊敬,但你的计划建立在太多不确定因素上。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而坚定:“提瓦特的神明和子民,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一个孩子来当诱饵保护的地步。七神、尘世七国、还有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力量……如果虚界回响真的来了,我们会一起面对。”
“可这是我的责任。”星弥坚持,“是我和星灵族的麻烦,不该……”
“但你现在是提瓦特的客人,也是我们的朋友。”提纳里打断她,他的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朋友不会让朋友独自赴险。对吧,艾尔海森?”
被突然点名的书记官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从逻辑上,星弥的‘诱饵方案’成功率低于12%,而她死亡的几率高达91%。这是极其不理性的决策。我建议采用更高效的方案:利用提瓦特现有的防御力量,结合星灵族可能提供的技术支援,建立联合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