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三捆蒿草被塞进墙洞时,沈青禾已经累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她扶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
“嫂子……”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犹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青禾猛地回头。是秦小满。
小丫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不远处,小脸上泪痕未干,眼睛依旧红肿,但里面那种纯粹的怨恨似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想要靠近的冲动。她的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能帮你……捡点干树枝吗?那边树下……有好多……”
沈青禾看着眼前这个瘦弱、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小女孩,看着她眼中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善意试探,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极其疲惫却异常温和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好!小满真棒!去捡!捡干的!越多越好!”
得到肯定的秦小满,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小脸上闪过一丝光亮,用力地点了下头,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歪脖子树跑去,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充满了行动力。
看着小满跑开的身影,沈青禾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酸痛的腰背,目光投向茅屋那千疮百孔的屋顶。
蒿草只能堵墙洞,屋顶才是关键!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几棵歪脖子树下堆积的厚厚落叶上。她需要泥巴!大量的泥巴!混合着草茎的泥巴,才能糊住屋顶的漏洞!
念头一起,沈青禾毫不犹豫,拖着疲惫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小河沟旁那片湿润的淤泥地。她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蹲下身,开始奋力地挖掘、刮取那粘稠冰冷的淤泥。
淤泥冰冷刺骨,黏腻沉重,每挖一下都耗费巨大的力气。冰冷的泥水很快浸透了她的鞋袜和裤脚,寒气顺着小腿往上爬。她咬着牙,用破陶碗做容器,一点点地搬运着这沉重的“建材”。
当她第三次端着满满一碗粘稠冰冷的泥巴,脚步踉跄地走回茅屋旁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秦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那个破木箱,此刻正站在茅屋那扇破门前。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深沉。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歪斜的门框上,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沈青禾脚步顿住,端着泥碗的手因为脱力和寒冷微微颤抖。她看着秦铮,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是终于看不下去,准备帮忙?还是嫌她碍事?
秦铮依旧沉默。他伸出手,那布满厚茧、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门框上方一根明显松脱、快要掉下来的粗大木梁。他的动作看起来很随意,甚至带着点“瘸腿猎户”该有的笨拙,只是用手掌抵着,似乎想试试它是否牢固。
然而,就在沈青禾以为他只是随手一试的瞬间——
秦铮那只抵着木梁的手掌,五指猛地收拢!手臂上精悍的肌肉线条在暮色中瞬间绷紧、贲张,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只听“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根足有成年男子小臂粗细、一端已经腐朽、眼看就要坠落的沉重木梁,竟被他单掌硬生生地向上推了回去!松脱的一端被强行卡回了榫卯结构之中!整个歪斜的门框,随着这根主梁的复位,发出了“咯噔”一声轻响,肉眼可见地正了几分!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那扇破门不再发出随时会散架的“吱呀”呻吟,而是稳稳地挂在了门框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力量爆发只在瞬间,随即又迅速收敛!
当沈青禾端着泥碗,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眼睛时,秦铮已经收回了手。他仿佛只是随意地扶了一下门框,那条僵硬的左腿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甚至带着点疲惫木然的表情。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沈青禾的反应,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推,不过是拂去门框上的一点灰尘。
他沉默地弯下腰,捡起地上沈青禾之前拔下来的一把蒿草,动作随意地开始清理门框和门槛上的蛛网和厚厚的积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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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站在原地,端着那碗冰冷的泥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晚风吹过她汗湿的后背,带来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冷却她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巧合!更不是她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