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在沉甸甸的收获和更深沉的疑惧中,显得格外漫长。
秦小满紧挨着沈青禾,小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但最初的惊恐已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饥饿,以及对大哥手中那只肥硕野兔本能的渴望。她的眼睛几乎黏在了那随着秦铮“笨拙”步伐而晃荡的灰兔身上,小鼻子不受控制地翕动着,仿佛已经闻到了烤肉的焦香。
沈青禾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是沉甸甸的野山药、鲜嫩的野菜和肥厚的平菇。手臂被勒得生疼,后脑勺的闷痛在疲惫和紧张过后变得更加清晰。但此刻,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身体的不适上,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前面那个沉默拎着兔子的高大身影所占据。
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那只瞬间毙命、头颅凹陷的野兔!
那只沾着泥土、骨节分明、仿佛蕴藏着恐怖力量的手!
这绝不是巧合!更不是运气!秦铮,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个伪装成瘸腿猎户的男人,究竟隐藏着怎样惊人的实力和秘密?那瞬间爆发出的精准、狠辣和力量,让沈青禾在惊骇之余,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与这样一个人同处一室,如同抱着一块随时会爆炸的寒冰。
然而,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疑虑和恐惧。布袋里食物的重量和腹中火烧火燎的空虚感,是此刻最真实的现实。她必须活下去,带着小满活下去。而食物,是活下去的第一道门槛。
三人沉默地穿过稀疏的树林,踩着厚厚的落叶,回到了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洼地里的破茅屋。屋外的蒿草堆和泥巴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挣扎。
秦铮径直走到屋前一小片还算平整的空地上,随手将那只肥硕的野兔丢在地上。兔子温热的尸体在冰冷的泥地上滚了半圈,带血的伤口触目惊心。他看也没看沈青禾和小满,只是拖着那条“瘸”腿,走到墙根下堆放干柴的地方,沉默地开始生火。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她放下沉重的布袋,拉着还有些愣神的秦小满:“小满,去帮嫂子打点水来,就在河边,小心点。”
秦小满“哦”了一声,似乎还没从山林里的惊吓和眼前的兔子中完全回神,懵懂地拿起那个豁了口的破陶盆,小跑着朝不远处的河沟去了。
支开小满,沈青禾的目光落在了那只野兔上。她蹲下身,强忍着血腥味带来的不适,开始处理这珍贵的肉食。她没有称手的工具,只有那把豁了口的锈柴刀。但她前世为了省钱,没少自己在家处理生鲜。她回忆着视频里看过的技巧,用柴刀不算锋利的刃口,小心翼翼地剥开兔子颈部的皮毛,然后顺着肌理,一点点将整张兔皮完整地剥了下来。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足够仔细,没有浪费一点皮肉。
剥皮,开膛,去除内脏。她用冰冷的河水仔细清洗掉兔肉上的血污,露出粉嫩细腻的肌肉纹理。然后将整只兔子斩成大小适中的块状。没有香料,只有昨天分家时那点珍贵的粗盐。她抓了一小撮盐,又拔了几根刚才顺手采回来的野葱,用力揉搓出汁水,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块兔肉上,进行着最原始的腌制。
整个过程,沈青禾专注而麻利。冰凉的河水冻得她手指发红,血腥味刺激着她的鼻腔,但她仿佛浑然不觉。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一丝……近乎虔诚的认真。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只野兔,而是在进行某种关乎生存的仪式。
秦铮已经生好了火。一小堆篝火在空地上跳跃着,橘黄色的火焰驱散着深秋的寒意,发出噼啪的轻响。他坐在火堆旁不远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苗。他的目光,却并未完全落在火堆上。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无声地落在忙碌的沈青禾身上。
看着她用那把破柴刀精准地剥下完整的兔皮,动作虽生疏却条理分明。
看着她仔细清洗、分割兔肉,那专注的侧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竟显出一种与“林晚”截然不同的沉静。
看着她用粗盐和野葱腌制,那麻利揉搓的手指,带着一种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对食物的精细处理方式。
看着她清洗那些灰灰菜、马齿苋和平菇,动作轻柔而熟练。
看着她拿起那根最大的野山药,用柴刀刮去粗糙的黄褐色表皮,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果肉,然后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
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秦铮从未在“林晚”身上见过的、近乎本能的熟稔。这绝不是那个只会抱怨、只会煮猪食的懒妇能做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