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灯火如豆

然而,沈静秋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只有纯粹的、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终于,秦铮眼底那翻腾的惊涛骇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按捺下去,缓缓归于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比寒冰更冷的凝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狼狈。

他极其生硬地、几乎是仓促地移开了目光,重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块冰冷的磨刀石和镰刀片,仿佛那是世间最值得研究的东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紧抿的薄唇间,挤出一个极其简短、生硬到近乎干涩的解释:

“…以前,跟路过的货郎,学过几个。”

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虚弱和刻意的平淡。说完这句,他便紧紧地闭上了嘴,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都是煎熬。他重新拿起磨刀石,用力地、近乎发泄般地摩擦着手中的镰刀片。

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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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急促,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沉重。

沈静秋脸上的“惊喜”笑容缓缓收敛。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看他。只是低下头,重新将目光落回那本摊开的《千字文》上。指尖拂过“辰宿列张”那四个字,拂过旁边那深刻精妙的批注,再拂过书页空白处那几行同样工整、却更加内敛深沉的小楷字迹。

她的心,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石子,一路下沉,沉入一片冰冷而了然的黑暗。

跟货郎学过几个?

货郎会教“辰宿列张”?

货郎能写出这样力透纸背、见解深刻的批注?

谎言。

拙劣的谎言。

如同纸糊的窗户,一捅即破。

她终于无比清晰地触摸到了那个秘密的边缘——一个深不可测、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秦铮的身份,绝非“被家族打压放逐的世家嫡子”那么简单!他识文断字,且造诣极深!他懂医理!他身手卓绝!他背负着染血的、象征着尊贵与不祥的古玉!他隐姓埋名,蛰伏在这穷乡僻壤,用完美的伪装将自己包裹成一个沉默的瘸腿猎户!

巨大的谜团和随之而来的、更加沉重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方才因粉丝成功和秦铮那微不可察的点头而生出的希望暖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她抬起头,脸上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惊雷从未发生。她指着书页,声音依旧轻柔,对小满说:

“小满,来,我们继续认字。刚才铮哥说得对,是‘辰宿列张’,星宿布陈有序的意思……”

她的声音平稳,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落在小满懵懂而认真的小脸上。仿佛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本破旧的书,和这个需要她守护的孩子。

屋角,磨刀的声音依旧刺耳而沉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将沈静秋平静的侧影和秦铮紧绷的背影,一同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光影摇曳,界限分明。那本摊开的《千字文》,静静地躺在跳跃的光影里,“辰宿列张”四个字,如同无声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