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小的豆花摊,不仅缓解了他们的经济压力,更成了她融入这南城坊市、收集消息的一个窗口。她听到杂货铺的老板娘抱怨漕运不畅导致南货涨价,听到茶摊的老头神秘兮兮地说起哪家勋贵子弟又闯了祸,甚至隐约听到有人低声议论北疆似乎又起了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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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她都默默记在心里,晚间再与秦铮分说。秦铮往往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才会问上一两句,但她知道,他自有他的判断和计较。

日子仿佛就这样平静地流淌过去。秦铮的伤势在沈静秋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已能下地缓慢行走,偶尔甚至会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站一会儿,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沉默而深远。

然而,沈静秋并未忘记谢景行那日的出现。她总觉得,那看似随意的纨绔,绝不会就此消失。

这日傍晚,豆花将将卖完,沈静秋正低头收拾摊子,准备关门。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着慵懒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只见几匹高头大马停在了小院不远处,为首的赫然正是那位锦衣华服、俊美风流的谢小侯爷!

他今日似乎未饮酒,桃花眼清亮了些许,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风流态。他身边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公子哥,还有几个娇俏的丫鬟小厮,一行人说说笑笑,与这破旧平凡的南城小巷格格不入。

街坊们见状,纷纷避让低头,不敢直视。

谢景行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了小院门口那尚未完全收起的豆花摊上,以及正弯腰忙碌的沈静秋身上。他唇角一勾,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翻身下马,摇着一把玉骨扇,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哟,这是卖什么呢?闻着还挺香。”他语气轻佻,用扇骨敲了敲那空了的木桶。

沈静秋心中一紧,放下手中的物什,直起身,垂眸敛衽,行了个礼,声音平静无波:“回小侯爷,是民妇自己做的一些粗陋吃食,豆花而已,已经卖完了。”

“豆花?”谢景行挑眉,似乎很感兴趣,“本小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倒是这街边的豆花…没尝过。”他目光落在沈静秋低垂的脸上,似笑非笑,“怎的就卖完了?莫不是瞧不起本小爷,不肯卖?”

他身后的几个公子哥也跟着起哄:“就是!谢兄想吃,是你的造化!还不快再做些来!”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绷。周围的街坊更是大气不敢出。

沈静秋心中念头急转。这谢景行明显是故意找茬,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硬顶肯定不行,顺从却又显得软弱可欺,更可能被他得寸进尺。

她微微抬眸,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谢景行那双看似含笑、实则深不见底的桃花眼,声音依旧平稳:“小侯爷说笑了。民妇小本生意,每日所做有限,确实已经售罄。食材皆已用完,若要现做,需得明日泡发新豆。若小侯爷不嫌弃,明日民妇为您留上一碗?”

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原因,又给了对方台阶,还不着痕迹地将“立刻要做”的要求推到了“明日”。

谢景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民妇竟有这般急智和胆色,面对他的故意刁难能如此从容应对。他盯着沈静秋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玉骨扇“啪”地一合:

“好!有意思!那就说定了,明日此时,本小爷来取。若是味道不好…”他拖长了语调,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这摊子,也就不必再摆了。”

说罢,也不等沈静秋回应,转身潇洒地翻身上马,在一众公子哥的簇拥下,朗笑着打马而去,留下街坊们窃窃私语和沈静秋微蹙的眉头。

回到院内,沈静秋将此事告知秦铮。

秦铮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闻言并未回头,只淡淡道:“他这是…逼我们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