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瑶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在这本就迷雾重重的别院里,激起了新的、更加诡异的涟漪。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位侯府千金带来的、淡淡的名贵香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与她方才那骤变的脸色和急切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令人费解的谜团。
“永宁侯府的三小姐…谢云瑶。自幼体弱,常年与汤药为伍。”
秦铮低沉的话语在沈静秋耳边回响。她猛地转身,看向屋内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眸光却锐利如鹰的秦铮。
“常年服药…对至阳燥热之药如此敏感…”沈静秋的心脏砰砰直跳,一个惊人的猜测脱口而出,“难道她…她也中了类似的寒毒?!”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甚至有些荒谬。永宁侯府的千金,金枝玉叶,怎么会和北狄叶护中的王庭秘毒扯上关系?
秦铮的眉头也紧紧锁起,眸中寒光闪烁,显然也在飞速思考着这种可能性。
“症状相似,却未必是同一种毒。”他声音低沉,带着审慎的剖析,“但如此巧合…绝非偶然。谢云瑶的反应,分明是知晓甚至…畏惧这类药物。”
畏惧?沈静秋回想起谢云瑶嗅到药味时那骤变的脸色和几乎是本能般的追问…那确实不像单纯的好奇,更像是一种触及隐痛的惊慌!
“赤阳花…烈炎草…”沈静秋喃喃念着卷宗上记载的、缓解药中的几位主药,“这些至阳之药,若是用在并非阴寒体症的人身上,无异于毒药。但若真是用于压制某种极厉害的寒毒…用量和配伍必须极其精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谢景行!他知不知道她妹妹的情况?他让我们研究这北狄秘药和缓解之方,难道…难道不仅仅是为了阿史那·咄苾?!”
这个猜测让她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如果谢景行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包含了为他妹妹寻找真正的解毒之法,那他这番算计,可就深得可怕了!他将他们置于此地,提供一切便利,看似是为了交易,实则可能是在利用沈静秋可能存在的“奇思妙想”,为他妹妹谋求一线生机!
秦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眸光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他沉默片刻,忽然道:“王伯。”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王福立刻应声而入。
“想办法查一查这位谢三小姐的病情。要隐秘,只需知道她大概从何时开始病弱,症状如何,平日里由哪位大夫诊治,用的是什么路数的药方。不必深究,以免打草惊蛇。”秦铮吩咐道,语气冷静。
“老奴明白。”王福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方才因谢云瑶意外闯入而打断的研究继续,但沈静秋的心绪却再也无法完全平静。她看着那些药杵药碾,看着那瓶诡异的缓解药粉,只觉得这看似雅致的别院,处处都透着令人不安的算计和秘密。
她重新专注于手上的工作,试图从那些复杂的反应中寻找规律。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暮色彻底笼罩了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