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杀机凝冰。揽月阁外火把通明,甲胄森然的禁卫军如同铁桶般将绣楼围得水泄不通。司礼监大太监冯保尖细阴柔的嗓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手持贵妃金令,气势凌人。谢景行锦衣玉立,挡在楼前,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笑意,眼底却寒潭万丈,寸步不让。
“小侯爷,贵妃娘娘思念三小姐心切,特命咱家来接人入宫相伴。您这般阻拦,莫非是想抗旨不成?”冯保皮笑肉不笑,语气带着宦官特有的阴冷。
“冯公公言重了。”谢景行摇着玉骨扇,笑容不变,“只是舍妹旧疾突发,方才昏厥过去,此刻实在不宜挪动。若贵妃娘娘挂念,待舍妹稍好,景行亲自送她入宫请罪,如何?”
“昏厥?”冯保细长的眼睛眯了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正好!宫中太医署妙手回春,正好为三小姐好生诊治!小侯爷,莫非觉得这侯府的郎中,比太医署的圣手还要高明?还是…三小姐的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不能让娘娘知道?”
话已挑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极致之际——
“走水啦!西厢房走水啦!” 远处突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只见侯府西面陡然腾起熊熊火光,浓烟滚滚,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混乱骤起!禁卫军的阵型出现了一丝骚动,不少人的目光被那突如其来的大火吸引过去!
“稳住!不许乱!”冯保尖声厉喝,但已然晚了片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借着墙角的阴影和人群瞬间的慌乱,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潜至揽月阁侧后方一处守卫相对薄弱的窗下!
正是秦铮与沈静秋!
秦铮虽伤势未愈,但此刻救妹心切,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指尖寒光一闪,一枚特制的薄刃划过窗栓,窗户应声而开!
两人如同滑溜的鱼儿般瞬间潜入楼内!
楼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显然丫鬟婆子都被外面的阵仗吓住了,或是被谢景行提前支开。只有内室绣榻上,谢云瑶依旧昏睡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快!”秦铮低喝一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枕边那只绣着弯月狼头的北狄香囊!
沈静秋扑到榻边,心脏狂跳,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香囊,入手冰凉丝滑。果然!在香囊的收口处,有一个极其精巧隐蔽的夹层,用同色丝线几乎天衣无缝地缝合着!
她毫不犹豫,拔出头上的一根细银簪,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几乎看不见的缝线!
夹层内,并非想象中的药物或香料,而是一小卷薄如蝉翼、色泽暗沉、仿佛经过特殊鞣制的…皮纸!
沈静秋屏住呼吸,将那卷皮纸轻轻抽出展开。
皮纸上,用某种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液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古怪的狄文字符!那暗褐的颜色…分明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是一封…血书!
虽然看不懂狄文,但那字迹间透出的绝望、悲愤与刻骨的诅咒,却仿佛能穿透时空,扑面而来!在血书的末尾,还按着一个模糊的、带着指纹的暗红色手印!
沈静秋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猛地将血书递给秦铮!
秦铮接过血书,只扫了一眼,瞳孔便是骤然收缩!即便沉稳如他,握着血书的手指也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飞快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脸色越来越白,眸中的寒意却越来越盛,仿佛有万年冰川在其中崩裂!
“写的是什么?!”沈静秋急声问道。
秦铮猛地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骇与杀意,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砾磨过:“这是…谢云瑶生母的绝笔血书!她果然是北狄上一任可汗的幼女——阿史那·云歌公主!”
“七八年前,北狄王庭内乱,现任可汗阿史那德弑兄篡位。云歌公主因支持旧太子,被新可汗视为眼中钉。阿史那德与赵阎勾结,以和亲之名将她骗来大周,实则…将她当成了炼制那种阴邪蛊毒的‘药皿’!”
“这血书上写满了她遭受的非人折磨!赵阎和桑吉,用她的身体培育一种名为‘冰魇’的蛊母,欲以此控制人心,甚至…谋刺大周皇帝!但蛊母炼制极难,反噬剧烈,她…她快要被吸干生机了!”
“她在临死前写下这血书,藏于女儿贴身的香囊中,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发现真相,为她报仇,救救她的孩子…”
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甚至比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歹毒!